封条是被人用刀片划开后重新粘好的,手艺不算高明,边缘有细微的毛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纸箱上还沾着一点褐色的泥土,和仓库地面的灰尘不一样——码头后巷正在修路,满地都是这种褐土。
“他们是从后墙翻进来的,不是走正门。”万言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后墙的监控坏了三天,一直没修,刚好给了他们机会。”
正说着,阿泰跑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万姐,监控被删了,后半夜的片段全没了。那两个人也不见了,刚才还在门口,一转眼就没影了。”
“跑不远。”林雨语气很沉,“码头就两个出口,都安排了人守着。他们带着赃物,肯定不敢走正门,多半还在港区里躲着。”
三人往仓库深处走,挨个排查隐蔽的角落。
港区仓库多,集装箱堆得密密麻麻,藏两个人很容易。
万言秋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
走到西侧废弃的装卸区时,她忽然听见铁皮箱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阿泰和林雨绕到后面,自己则正面走过去。刚靠近,两个身影猛地窜出来,手里拿着铁棍,直奔她而来。
“小心!”
林雨喊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她忘了腰上的伤,扑过去把万言秋往旁边一拉,自己侧身避开铁棍,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咔嚓一声卸了对方的胳膊。
可另一个人的棍子已经挥了过来,避无可避。
万言秋反应极快,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间隙,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在集装箱上。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可林雨还是被棍子扫到了胳膊,踉跄了一下。
更糟的是,腰侧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崩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浸透了衬衫,在深色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
“你疯了!”
万言秋按住她的胳膊,看见她腰上的血,声音都变了调,“伤口崩开了知不知道!”
“没事。”
林雨咬着牙,脸色白了几分,却还强撑着,“人抓到了就行。”
阿泰赶紧把两个内鬼捆起来,看着老大腰上的血,也慌了:“老大!您怎么样?要不要先去诊所?”
“不用。”
林雨摆了摆手,“先把人带回去审,拿到口供,给海关那边送过去。这点伤不碍事。”
万言秋没听她的,拽着她的胳膊就往仓库的值班室走。值班室不大,有张旧沙发,急救箱就在柜子里。
她把人按在沙发上,不由分说就去解她的衬衫扣子:“必须先处理,不然感染了更麻烦。正事晚半个小时耽误不了。”
她的语气很强硬,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怒意。
林雨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就乖乖坐着没动。
值班室的窗户不大,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浮着细细的尘粒。
空气里飘着碘伏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
万言秋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揭开沾血的纱布,看见缝合处崩开了一小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她眉头皱得很紧,动作却很轻,用碘伏消毒的时候,还特意吹了吹,像怕疼着对方似的。
“知道疼还往上冲。”她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心疼,“我能躲开,不用你替我挡。”
“本能反应。”
林雨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带着点哑,“看见棍子过来,没想那么多。”
万言秋的手顿了一下。
本能反应。
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林雨的目光里。
距离很近,她蹲在地上,林雨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阳光落在林雨的睫毛上,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眼神很深,像藏着整片深海,里面翻涌着温柔、在意。
万言秋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要撞破肋骨。
她想起阁楼夹层里那个温软的吻,想起醉酒那晚的呼吸,想起关于林雨的很多。
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飞速闪过,最后都定格在眼前这双深邃的眼睛里。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寸许。
林雨也没躲开,反而微微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空气中的碘伏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万言秋甚至能看清对方唇上的纹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的香气。
就在嘴唇快要碰到的瞬间,外面传来阿泰的喊声:“老大!万姐!海关那边催了!问我们查得怎么样了!”
万言秋猛地回神,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继续缠绷带,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林雨也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暧昧的气氛被打破,可空气中残留的温度却久久没散。
“好了。”
万言秋收拾好急救箱,站起身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看她,“暂时止住了,回去再重新缝合。别再做剧烈动作了。”
“嗯,听你的。”
林雨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走出值班室的时候,阿泰正站在门口挠头,看着两人的眼神有点微妙。
万姐耳尖通红,老大嘴角噙着笑,刚才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识趣地没多问,赶紧递上刚录好的口供:“老大,那两个小子招了,是赵三爷让他们干的,毒品也是赵三爷给的,让他们藏进货柜里,等海关查到了就栽赃给您。口供都录好了,签字画押了。”
“嗯。”林雨接过口供,递给万言秋,“你给王队送过去,顺便把人也交给他。赵三爷私藏毒品、栽赃嫁祸,够他喝一壶的。”
“好。”万言秋接过口供,转身往仓库外走,脚步还有点发飘。
等她和海关交接完,事情彻底稳住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升得很高,驱散了晨雾,码头的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让人精神一振。
林雨靠在车边等她,看见她走过来,递了一瓶温矿泉水:“累了吧?先喝点水。”
“还好。”万言秋接过水,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微微一颤,“事情解决了,海关撤了警戒线,货柜解封了。赵三爷这招没成,反而把自己的人折进去了。”
“嗯。”林雨点点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忍不住伸手替她捋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尖,烫得惊人。
万言秋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抬头看林雨,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阿泰远远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幕,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磕到了!真的磕到了!老大都主动上手捋头发了!这还能是普通上下级?打死他都不信!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底下的小兄弟发消息:我跟你们说,老大和万姐绝对有戏!等事成了,你们都得喊万姐嫂子!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万言秋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上级发来的加密消息:三号仓涉毒,坐实林雨罪名,尽快收网。
万言秋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知道毒品是赵三爷的,和林雨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知道林雨虽然是社团话事人,却从来不碰毒品,甚至一直在清理内部的涉毒人员。
可上级要的是结果,是打掉沧澜社这个涉黑团伙,不会管林雨个人清不清白。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证据交上去,完成任务。
可现在,她做不到。
她想起林雨替她挡枪的样子,想起阁楼里那个温柔的吻,想起刚才值班室里差点落下的第二个吻,想起这个人所有的冷硬外壳下藏着的柔软。
最终,她回复了一行字:毒品系赵三爷栽赃,林雨暂未涉毒,需继续深挖源头。
发完消息,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更沉了。
这是她又瞒报了。
她知道自己在任务的轨道上越偏越远,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可她控制不住。
她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人,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万言秋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
对不起我有任务在身。
可我控制不住,想站在你这边。
回到别墅时,佣人已经炖好了补血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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