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餐厅喝汤,谁都没提值班室里差点发生的事,可气氛却比之前更暧昧了。
“赵三爷这次折了两个手下,又被海关盯上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雨舀了一勺汤,慢悠悠地说,“接下来他大概率会铤而走险,想把手里的货赶紧脱手。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的毒品线连根拔起。”
“嗯,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东码头的暗仓了。”万言秋点点头,“他手里的货不少,想一次性脱手不容易,肯定会找下家。我们盯着点,等他交易的时候人赃并获。”
“等这件事了结了……”林雨忽然停下勺子,抬眼看向她,眼神很认真,“万言秋,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万言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从老洋房到阁楼,再到现在,对方说了好几次“等事了结了”,她也好奇了很久。
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对方说出藏在心底的心意,又害怕真相揭开的那天,两人只能站在对立面。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等着。”
夜幕降临的时候,别墅里很安静。
万言秋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把今天的事情整理成加密笔记,关于赵三爷的部分写得很详细,关于林雨的部分,只字未提心动,只写了“目标内部权力斗争加剧,暂未发现涉毒实证”。
写完之后,她盯着笔记本发呆,指尖轻轻划过纸页。
她想起白天在值班室里,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想起对方温柔的眼神,想起那句“本能反应”。
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她永远清醒、永远克制、永远把任务放在第一位。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遇见林雨。
这个人像一道光,闯进了她黑暗的卧底生涯,也闯进了她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
她知道前路凶险,知道立场对立,知道这场心动大概率没有结果。
可她现在不后悔。
而另一边的书房里,林雨站在落地窗前,和老鬼通着电话。
“赵三爷那边已经盯死了,交易时间大概在三天后,东码头暗仓。”老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要不要提前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嗯,按计划来。”林雨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沉,“这次一定要把毒品线连根拔起,把赵三爷的罪证坐实。”
“明白。”老鬼顿了顿,又问,“万言秋那边……还继续查吗?她今天给海关递口供的时候,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帮派成员。”
林雨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二楼客房亮着灯的窗户上。
“不用查了。”她轻声说,语气很笃定,“她是谁不重要。我知道她站在我这边,就够了。”
挂了电话,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雨走到书桌旁,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穿着警服的年轻姑娘笑得灿烂。
那是她刚入警队的时候,青涩又坚定。
两年卧底生涯,她走在刀尖上,见惯了黑暗与背叛,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
她其实早就猜到对方身份不简单,猜到她可能不是普通的帮派成员。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信她。
第30章 临检
距离上次仓库栽赃案落幕第十七天,江城的风里已经浸了深秋的凉意。
澜庭会所地下赌场的水晶灯压得很低,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低沉的交谈声,在密闭空间里撞出闷沉沉的回音。
万言秋坐在财务室的胡桃木桌后,指尖翻过最后一页筹码核销单,红笔在异常数据上圈出浅淡的圈。
赵三爷的人撤了之后,财务线干净了七成,剩下的零星漏洞,再清半个月就能彻底捋顺。
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炸响,前台小弟的声音压得发颤:“万姐!联合临检!辖区所加缉毒队的人,已经到正门安检口了!”
万言秋的笔尖猛地一顿。
几乎是本能,她抓起桌上的明面账册往桌角一推,暗账顺势滑进抽屉深处的防火夹层,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停顿。
同时抄起对讲机,语速快而清晰地下令:“一楼散客全部引导至西侧休息区,搜身统一走安检门,不许起正面冲突;荷官把台面筹码全部收进锁箱,账册只留营业流水;贵宾区所有人从后院消防通道撤,走货梯出库,别碰正门动线。”
一连串指令下去,精准卡着警方临检的标准搜查顺序。
先封正门清散客,再查台面账册,最后搜贵宾区与后仓。
底下小弟听得一愣,只觉得万姐算得比警方还准,没人敢问为什么,立刻依令执行。
林雨这时正从楼上贵宾区下来,一身深灰西装衬得肩线利落冷硬。
她停在财务室门框边,没出声,只静静看着万言秋调度。
女人站在桌后,脊背挺得很直,握着对讲机的手腕稳得没有半分晃,每一条指令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连撤退路线都完美避开了警方第二组布控的侧门。
是刻进肌肉记忆的警务战术逻辑。
林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眸色沉了沉。
仓库那一次,她还能当是对方混久了摸出的规律;可今天这一连串预判,从搜查优先级到动线规避,全是科班训练才有的体系化反应,根本不是街头混混能攒出来的经验。
“林老大。”万言秋放下对讲机,回头看见她,神色稳得看不出异样,“警方突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明面账都没问题,不会出事。”
“嗯。”林雨淡淡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侧,“出去看看。”
两人刚走到大厅,正门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员鱼贯而入,带队的是缉毒队副队张堃,手里举着搜查令,神色严肃:“接到群众举报,涉嫌毒品交易,例行检查。所有人配合工作,不许随意走动!”
小弟们齐齐看向林雨,后者微微颔首,万言秋便迎了上去,伸手接过搜查令。
指尖扫过签发单位、有效期与核准搜查范围,她抬眼看向张堃,语气不卑不亢:“张队,搜查令上核准的范围是一楼营业区与吧台,地下财务室和后仓不在授权范围内。我们配合一楼检查没问题,下面的区域,麻烦您补开手续再进。”
张堃愣了一下。他临检过这么多家场子,少有能一眼抠准搜查范围的,大多老板要么慌神要么耍横,像这样精准卡法条的,还是头一个。
他皱了皱眉:“举报线索涉及财务室,我们需要一并核查。”
“程序不对。”万言秋侧身站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重心微微下沉,手臂自然抬起半寸,刚好封死了上前的路线,是标准的战术拦阻姿势,既不触碰执法人员,又能稳稳守住点位,“张队是老执法了,该知道超范围搜查的证据无效。您要是坚持进,我现在就联系律师到场,咱们按流程走。”
话说得客气,立场却半点不退。张堃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从她脸上看出半分慌乱,倒像个常年跟警方打交道的老手。
他权衡了几秒,最终一挥手:“先查一楼!”
警员们四散开来,金属探测仪的嗡鸣声响彻大厅。
万言秋站在林雨身侧半步,目光跟着警员的动线移动,时不时低声提醒旁边的小弟“把那边的柜子打开,配合检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配合,又没让对方多碰半分不该碰的东西。
林雨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又往下滑,落在她微微攥起的手上——指节泛白,是职业本能触发后的紧绷状态。她心里的猜想像落了实锤的钉子,稳稳钉在那里。
不用再查了。
这样的战术素养、这样的法条熟练度、这样临危不乱的执法逻辑,除了正经科班出身的警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之前所有的疑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专业的急救手法、对临检流程的熟稔、仓库里行云流水的证据转移,此刻全部串成了完整的线。
万言秋不是什么南边叛逃的混混,不是敌对帮派的卧底,是市局派过来的警察。
派来盯她的。
怕她林雨真的黑化,怕她成了真正的□□老大,所以放了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贴身监控。
林雨在心里低笑了一声。
没有被欺骗的怒意,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还有点压不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两年深渊独行,她以为自己是埋在黑夜里的独苗,原来早有人跟她站在同一战线,只是隔着一层身份的纱,彼此都没戳破。
一个半小时后,临检结束。
一楼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问题都没查到。张堃撂了几句场面话,带着人撤了,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万言秋一眼,显然是记下了这个难对付的助理。
会所里很快恢复秩序,小弟们收拾狼藉,低声议论刚才的惊险。
阿泰跑过来擦汗,心有余悸:“万姐你也太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先查吧台后查贵宾区?还有那什么搜查范围,说得跟真的一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