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看了万言秋一眼,雾里的目光沉得像海,翻涌着担心、笃定,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我在通道口等你。”


    “好。”


    万言秋应了一声,握紧机械棍侧身冲了出去。


    雾色里她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影,避开高处的弹道,迎着人群迎上去。


    机械棍挥出的风声裹着雾汽,精准砸在对方手腕、膝盖的关节处,每一下都稳准狠,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有人举着刀刺过来,她侧身避开,顺势卸了对方的胳膊,动作流畅得像教科书式的擒拿。


    林雨靠在集装箱后,举枪掩护,目光却黏在她身上。


    晨雾、血味、喊杀声里,那个身影灵活又冷静,招式里全是系统训练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南边散兵能练出来的身手。


    可她现在没心思深究身份。


    她只盼着人别受伤,盼着人能平安冲过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


    她早习惯了拿所有人当棋子,习惯了权衡利弊,可刚才子弹飞来的瞬间,她想都没想就把人推开了。


    比起身份,比起输赢,这个人活着,更重要。


    很快,万言秋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剩下的不敢再贸然上前。


    她趁机退回箱体后,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雨:“走!”


    两人往右侧设备通道撤。


    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追兵一时半会儿挤不进来。


    林雨大半重量都靠在万言秋身上,呼吸很重,温热的血浸透了万言秋的胳膊,黏腻得让人发慌。


    “刚才的身手,不像混街头的。”


    林雨喘着气,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万言秋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往前挪:“以前在南边,跟着拳馆师傅学过几招保命的。”


    还是南边。


    林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没再追问。


    都这个时候了,追究底细毫无意义。


    她只知道,刚才对方第一反应是喊她趴下,是冲过来护她。


    够了。


    出了通道,阿泰的车果然停在后门,看见两人的样子,脸都白了:“老大!万姐!快上车!”


    万言秋扶着林雨坐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去,反手甩上车门:“开车!去西城区老洋房。”


    “哪个老洋房?”阿泰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问,他从没听过这个据点。


    “我以前租的藏货点,隐蔽。”万言秋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心慌。


    那是她的卧底备用安全屋,只有她和上线知道。


    可眼下林雨失血越来越多,去社团据点容易被赵三爷堵,去医院会暴露身份,只有那里最安全。


    林雨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似乎没察觉异样,只是眉头紧锁,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万言秋松了口气,赶紧撕开她的冲锋衣,用随身带的止血带扎在伤口上方,用力勒紧。


    指尖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她的手都在抖。


    以前执行任务见过比这更重的伤,她从来都冷静得很。


    可这一次,看着林雨苍白的脸,看着不断渗出来的血,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反复揉搓,疼得喘不过气。


    是她没早点察觉埋伏。


    是她连累了对方。如果林雨不是为了推她,根本不会中这一枪。


    车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灰砖老洋房的后院。


    万言秋扶着林雨下车,从花坛瓷砖下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房子是老式砖木结构,家具简单却干净,急救箱放在客厅储物柜的最下层,里面止血药、缝合包、消炎药一应俱全,连破伤风针剂都备着。


    “你怎么会有这么全的急救箱?”


    林雨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熟练地摆开器械,终于问出了口。


    “以前跑货经常受伤,备着放心。”


    万言秋低头消毒镊子,语气尽量平稳,“还好子弹卡在肌肉里,没伤到内脏。没有麻药,你忍一忍。”


    “嗯。”林雨点点头,伸手攥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动手吧。”


    刀锋划开皮肉的瞬间,林雨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却没哼出半声。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万言秋脸上,看着对方蹙紧的眉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慌乱,竟觉得伤口的疼都淡了几分。


    这个人,明明藏着满身秘密,明明身份成谜,却偏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守在她身边,比谁都认真。


    十分钟后,沾着血的子弹掉进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响。


    “嚯,还是自己改装的枪,子弹也是自己造的,品质、做工,包括伤害都一般,不然你今天就交代在那了。”


    万言秋一边说一边快速缝合伤口,缠上无菌绷带,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处理完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抬头对上林雨的目光,四目相对,房间里忽然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晨雾散了些,天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飘着碘伏和血腥气,混着两人身上的温度,暧昧又沉重。


    万言秋感觉自己被紧张裹挟。


    “刚才那枪,没必要替我挡的。”


    万言秋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我能躲开。”


    林雨看着她,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声音轻却笃定:


    “我愿意的。”


    万言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别开脸,假装收拾器械,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从林雨扑过来挡枪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栽了。


    什么任务,什么立场,什么泾渭分明的对立,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情绪泄露得一干二净。


    只能反复告诉自己:等伤好了,等任务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回不去了。


    林雨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深了些。


    疼是真的,险是真的,动心也是真的。


    这一枪没白挨。


    至少她确定了,这尾游了很久的鱼,已经彻底游进她的网里,再也游不走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老洋房里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养伤的日子才刚开始,藏在心底的秘密与情意,也才刚刚掀开最软的一角。


    第24章 养伤


    晨光穿过老洋房的磨砂玻璃窗,落在客厅磨花的实木地板上,浮着细细的尘粒。


    厨房的砂锅咕嘟作响,小米粥的米香混着淡淡的碘伏味,漫过静悄悄的屋子,把昨夜的血腥气冲散了大半。


    万言秋守了一夜。


    林雨后半夜发了低烧,额角烫得吓人,她隔一小时就探一次体温,用凉毛巾反复敷额头,天刚蒙蒙亮时烧才退下去。


    她没怎么合眼,此刻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指尖捏着汤勺慢慢搅粥,眼底带着一点淡青,动作却依旧稳当。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煎个蛋、熬锅粥、处理伤口,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只是从前都是给自己做,如今锅里熬着两个人的份,旁边卧室里躺着个需要她照看的人,感觉竟奇妙得很。


    粥熬得软稠时,她盛了一碗晾着,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窗帘拉了大半,只漏进一线晨光,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林雨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翻一份纸质文件,脸色还是泛着白,唇色也淡,可眼神依旧清明,看不出半分脆弱。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万言秋的,顿了半秒。


    “醒了?先换药再吃东西。”


    万言秋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摆着碘伏、纱布、消炎药,摆得整整齐齐。


    林雨嗯了一声,放下文件,抬手去解睡衣领口的扣子。


    子弹打在腰侧,绷带缠了两圈,要解开得先松开上衣。


    她动作慢,牵动伤口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停手。


    万言秋看着费劲,伸手过去:“我来吧。”


    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锁骨,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雨收回手,靠在床头任由她动作,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没挪开。


    晨光里,女人的侧脸很柔和,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纱布边缘,一点点揭开,力道拿捏得刚好,几乎扯不到伤口。


    碘伏棉片擦过皮肉时,林雨身体微微绷紧,却没哼声。


    “以前常给人处理伤口?”


    林雨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万言秋手上的动作没停:“以前在南边跑货,磕磕碰碰是常事,自己给自己缝过针,练出来了。”


    理由还是一贯的。林雨笑了一下,很浅:“自己给自己缝?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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