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
如果林雨确定她是卧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可对方明显起了疑心，那句“最后一次提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万言秋回到客房，立刻反锁了门。
她从床底拖出备用行李箱，里面放着□□、备用现金、撤离路线图，还有藏在笔杆里的微型存储设备。
她把这阵子记录的所有情报都拷进设备里，又写了一张应急联络暗语，塞进鞋底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夜色，一夜没睡。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天一亮就撤离，通过三号安全屋转移，联系陈铭安排后路。
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再等等。
等什么？等林雨拆穿她？还是等一个不可能的转机？
万言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万言秋啊万言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第二天清晨，她起得很早，收拾好所有东西，坐在床边等。
等林雨派人来抓她，等摊牌，等一切结束。
可七点半，佣人准时上来敲门，说早餐做好了，林老大在餐厅等她。
万言秋愣了一下。
她走到餐厅，林雨已经坐在那里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衬衫，领带系得规整，神色和平常没两样。
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过来吃饭。吃完去三号仓盘库，阿泰在外面等着。”
语气平淡，仿佛昨晚书房里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万言秋走过去坐下，白瓷碗里盛着青菜瘦肉粥，温度刚好。
她握着勺子，半天没动，忍不住抬头看林雨：“林老大，昨天晚上……”
“吃饭。”林雨打断她，目光落在粥碗上，没看她，“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记住规矩就行。”
轻描淡写，像翻一页纸似的，就把昨晚的事揭过去了。
万言秋怔怔地看着她。
为什么？
明明已经抓到了把柄，明明已经起了疑心，为什么不追究？
是还没拿到她的实据，想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不通，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厉害。
这个人永远这样，冷着脸，说着最狠的警告，却一次次给她留台阶。
不对劲，太让人怀疑了。
不对，她凭什么？
吃完早饭，两人坐上车去三号仓。
阿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偷偷瞟。
今天万姐脸色不太好，眼底还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老大倒是神色如常，可偶尔看向万姐的眼神，比平时软了点。
这气氛……怎么说呢，像闹了别扭又和好的情侣，别扭里透着点说不清的亲近。
阿泰心里偷偷乐，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专心开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磕到了，绝对磕到了。
到了仓库，林雨把一份加密的仓储明细递给万言秋：“这是近半年的真实入库单，你对着盘库。密码是0719。”
万言秋猛地抬头看她。
0719。
正是她昨晚差点输进去的那个密码。
林雨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没察觉似的，转身去查装卸队的排班表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以后这些账，你都要过目。密码记好，别再问第二遍。”
万言秋捏着那份明细，指尖有点发烫。
她忽然分不清了。
林雨到底是没发现她昨晚的企图，还是早就看穿了，索性把密钥直接递到了她手里？
是垂钓者的欲擒故纵，还是……动心后的纵容？
阳光透过仓库的天窗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雨站在不远处和仓管说话，背影挺拔，冷冽又可靠。
万言秋低头看着手里的明细单，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着，又酸又软。
她知道自己该立刻把这份明细拍下来，传出去。
这是上级要了很久的核心证据。
可她握着笔，迟迟没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夜那句“最后一次提醒”，还有今早那句“密码记好”。
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缠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觉得，还不如让她献身，把她献给林雨都行。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段最难熬的任务阶段。
第18章 意外
三号仓的吊顶风扇转得慢悠悠，卷起仓库里的尘粒，在天窗漏下来的光柱里打着旋。
万言秋手持盘点终端，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逐行比对系统明细与实物箱号。
从清晨盘到午后，两百余箱货物逐一核验完毕，结果比她预想的更出人意料。
明细里标注异常的十七批货，全是普通工控元件与进口五金，赵三爷利用装卸队做手脚，私吞了其中三成转卖牟利，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违禁品的痕迹。
连标注“高值封存”的核心货区，也只是税率较高的精密仪器，和她预判的高危货品完全对不上。
她握着终端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林雨管辖的仓库、经手的货单，查得越深，越找不到毒品相关的实据。
反倒处处都是她清理门户、规范走私流程的痕迹。
一个靠黑吃黑上位的社团话事人，忙着内部反腐，关于最赚钱的生意，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况且她又有一定的资源、客户。
“盘完了？”
林雨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盒便携装的养胃茶，纸盒上印着温和的草本配方。
她递了一盒给万言秋，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万言秋下意识缩了缩手。
“嗯，都核对完了。”万言秋垂下眼，把终端递过去，“差的十七箱都在装卸队的私货仓，赵三爷倒手卖了，账做在损耗里。”
“和我预判的差不多。”
林雨扫了眼数据，语气平淡，“人已经扣下了，审完按规矩处理。”
她没提密码的事，也没提昨晚书房的对峙，仿佛把密钥直接交到对方手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可万言秋心里清楚，这是社团最核心的仓储底账，别说一个刚上任的助理，就是跟了林雨两年的阿泰，都没权限碰完整明细。
是试探，还是信任？
还是别的？
她分不清，也不敢深想。
中午就在仓库的员工休息室吃盒饭。
仓管本来备了当地特色的辣炒河鲜，端上来才发现，万言秋那份单独盛在白瓷盘里，辣味全换成了清炒时蔬，连米饭都蒸得更软些。
阿泰扒着饭，偷偷抬眼瞟了两下，又赶紧低下头，扒拉米饭的动作都快了些。
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大提前吩咐的。
以前跟着老大出来查仓，从来都是大家吃什么她吃什么，从没见她特意给谁换过菜。
旁边仓管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泰哥，老大对万助理也太好了吧？我刚才听见仓头说，早上老大特意过来叮嘱，说万助理不吃辣，让单独做一份。”
“别瞎问。”阿泰板着脸训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好好干你的活。”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上下级的关照，这分明是放在心上了。
以前喊“嫂子”还觉得是底下人瞎闹，现在看来，怕是离官宣不远了。
万言秋坐在林雨对面，看着盘子里的清炒时蔬，心里发涩。
对方连她不吃辣这点小事都记着，细致得不像话。
可越是这样，她越慌。
卧底最忌讳的就是动感情，可对方偏生不动声色地把偏爱揉进细节里，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察觉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林雨抬眼看她，筷子顿了顿。
“没有。”万言秋连忙拿起筷子，“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您还记得我不吃辣。”
林雨夹菜的动作没停，语气很淡：“上次食堂吃饭，你把辣菜都拨去一边了。看一眼就记住了，不是什么大事。”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留意的小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食堂人多嘈杂，她的目光却总不自觉往对面飘，对方皱着眉挑走辣椒的样子，看一眼就刻在了脑子里。
动心这件事，像藏在袖口的针，平时看不见，稍一抬手，就扎得人心尖发疼。
下午盘完私货仓，证据链彻底坐实。
林雨当场下令革除装卸队所有人的职务，涉事金额较大的移交社团刑堂，赵三爷的势力又被削了一截。
回程的车上，万言秋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反复挣扎。
手里的仓储明细是核心证据，只要拍下来传给上级，就能坐实沧澜社的走私罪名，同时揪出赵三爷的犯罪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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