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


    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身侧的万言秋,女人低头走着路,侧脸线条利落,神情平淡,仿佛这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雨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聪明,果断,还懂借力打力。


    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倒要看看,这尾藏得极深的鱼,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


    也看看,她到底要游到什么时候,才肯心甘情愿地,撞进自己的网里。


    仓库的灯亮得晃眼,爵士乐顺着通风口飘进来,混着淡淡的酒香。


    分不清彼此。


    第15章 酒精


    北郊的私人会所藏在山坳里,暖黄水晶灯垂得很低,映着红木餐桌上的珍馐,空气里浮着雪茄与白兰地混在一起的腻味。


    赵三爷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肥肉挤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林老大,之前都是误会,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杯我敬你,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这是他主动递的“和解酒”。


    财务栽赃失败后,他一反常态放低姿态,约林雨吃这顿饭,说是要厘清地盘边界,实则打的什么主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雨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指尖搭着杯壁没动。


    她本可以不来,但社团刚整顿完财务,暂时不宜再起冲突,这场面子上的和局,她得赴。


    “三爷客气了。”


    她语气平淡,没举杯的意思。


    旁边作陪的几个元老立刻打圆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万言秋站在林雨身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酒桌。


    赵三爷手里那瓶酒是新开的,倒酒的小弟手很稳,可给林雨的那杯,杯壁内侧沾了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融在酒里几乎看不见。


    她心里一紧,刚要开口提醒,林雨却像是没察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味。


    林雨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瞬间收紧。她喝出来了,可当着满桌人的面,吐出来等于彻底撕破脸,反而更麻烦。


    赵三爷见她喝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要劝第二杯:“林老大爽快!再来一杯,咱们……”


    “不好意思,三爷。”


    万言秋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刚码头那边来电话,三号仓出了点急事,货柜被扣了,得林老大亲自过去处理。”


    满桌人都愣了。赵三爷脸色一沉:“什么事这么急?饭都不让人吃完?”


    “货值几百万,耽误不得。”


    万言秋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去,“三爷也不想林老大的地盘出岔子吧?真出了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话里带着点软威胁,拿捏得刚好。


    林雨顺势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麻,后颈已经开始发烫。


    她压下身体里窜上来的异样,语气如常:“既然有事,今天就先到这。三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改日我做东。”


    说完,转身就走。万言秋紧跟在她身侧,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烫得惊人。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里暖意更重。


    林雨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下颌线绷得很紧。


    额角渗着细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却没哼一声。


    “药劲上来了?”万言秋发动车子,方向盘握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是赵三爷动的手脚?”


    “嗯。”林雨应了一声,嗓音比平时哑了些,“剂量不大,就是……有点麻烦。”


    她混迹灰色地带多年,对这类药物不算陌生。


    普通的助兴药,要不了命,却足够让人失态。


    赵三爷打的算盘,无非是想让她在饭局上出丑,拍下照片拿捏她。


    幸好万言秋反应快,及时把人带了出来。


    车开得很稳,一路往别墅去。


    万言秋余光时不时扫过去,看着林雨隐忍的侧脸,心里有点发紧。


    她见过林雨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她从容布局的样子,从没见过她这样脆弱又克制的模样。


    像一柄淬了冰的刀,忽然被火烤着,硬撑着不肯弯,却早已周身发烫。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沉了。


    万言秋扶着林雨上楼,指尖触到她的皮肤,烫得像揣了团火。


    林雨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温热又灼热,带着淡淡的酒气。


    “我去给你放冷水。”万言秋把人扶到床边,转身要走。


    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了。


    林雨坐在床边,抬头看她。


    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平时冷冽的眼神散了大半,多了点朦胧的沉。


    她的指尖很烫,力道却不轻,攥着万言秋的手腕不肯放。


    “别走。”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陪我坐会儿。”


    万言秋脚步顿住。


    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林雨脸上,柔化了她冷硬的轮廓。


    眉尾的浅疤泛着淡粉,嘴唇抿得很紧,明明是一副隐忍的模样,眼神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强势,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她心里软了一下。


    “我去拿瓶酒。”


    林雨忽然说,松开她的手腕,撑着床沿站起来,脚步有点晃,“喝两杯,压一压就好了。”


    “你都这样了还喝?”万言秋皱眉。


    “没事。”林雨摆了摆手,走到酒柜旁,弯腰拿出一瓶威士忌,又取了两个玻璃杯。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万言秋,“陪我喝两杯。就当……压惊了。”


    万言秋看着她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林雨好强,这种时候不肯示弱,更不肯让别人看见她失态的样子。


    让她一个人扛着,反而更难熬。


    “就两杯。”


    她接过酒杯,叮嘱了一句。


    威士忌的辛辣滑进喉咙,烧得食道发暖。


    万言秋酒量不算好,平时很少喝,一杯下去,脸颊就泛起了淡红。


    林雨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仰头喝了大半杯,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性感。


    药劲还在往上涌,身体里的灼热感越来越强。


    可她不想一个人待着,看着万言秋坐在对面,眼尾泛红,眼神有点发直,像只喝懵了的猫,心里的燥热竟奇异地压下去一点。


    “你今天……反应很快。”


    林雨开口,声音哑哑的,“怎么知道酒里有问题?”


    “杯壁有粉末残留。”


    万言秋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得叮当作响,她微醺着,说话比平时直白了点,“赵三爷没安好心,我总得盯着点。”


    “盯着我?”林雨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盯着我干什么?怕我出事?”


    万言秋抬眼看她,眼神有点迷离。


    暖光下,林雨的脸朦朦胧胧的,平时的冷冽都散了,只剩下灼人的温度。


    她心里那点克制,在酒精和夜色的作用下,像被水泡软的堤坝,一点点溃塌。


    “嗯。”她听见自己说,“怕你出事。”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静了。


    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过也是我的职责。”万言秋补充到。


    林雨看着她,眼神深了下去。药劲混着酒意,把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念头都放大了。


    她看着万言秋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水润的嘴唇,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在意,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影子投在万言秋身上,带着压迫感,也带着灼人的温度。


    走到她面前,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人圈在了自己和沙发之间。


    距离太近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万言秋的额头,带着威士忌的香气,还有药物催发的灼热。


    万言秋仰头看着她,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肋骨。


    她想往后退,却被圈住了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雨越靠越近。


    “万言秋。”林雨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卧底的,是来查她的,还是……来招惹她的?


    万言秋没回答。


    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放大了心跳。


    她看着林雨近在咫尺的嘴唇,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情愫,所有的警诫、任务、立场,在这一刻都退到了后面。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滚烫的,真实的,带着满身疲惫与隐忍,朝她靠过来。


    林雨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很烫。


    “你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她低声说,呼吸都在抖,“再不走……我就不放你走了。”


    万言秋看着她的眼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