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里面传来林雨的声音。
万言秋推开门走进去。书房只开了桌角的台灯，暖光落在桌面上，林雨正低头看文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
“怎么还没睡？”林雨问。
“刚整理完赌场的账，看您灯还亮着。”万言秋把托盘放在桌角，语气自然，“厨房剩了点山药糕，您垫垫。胃不好，别熬太晚。”
林雨的目光落在那碟山药糕上。
蒸得软糯，摆得整齐，旁边的温水温度刚好入口。
她抬眼看向万言秋。
女人站在台灯的光影边缘，眉眼清隽，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
可哪有那么多顺手。
“你不会给我下毒吧？”林雨似笑非笑，指了指万言秋手里的山药糕。
“怎么会呢，保障您的健康也是我的职责。”万言秋回答。
“算了，放下吧。”林雨收回目光，语气淡，却没了平日里的冷硬，“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查剩下的账。”
“好。”万言秋应下，转身要走。
“万言秋。”林雨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嗯？”
林雨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沉默了几秒，林雨才开口，声音很轻：“以后不用特意做这些。”
万言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坦然：“也不是特意。刚好睡不着，就顺手弄了。”
又是“顺手”。
林雨没再说话，挥了挥手让她走。
门轻轻带上，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林雨拿起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味道很淡，刚好合她的口味。
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不刻意，却总在细微的地方，一点点往人心里钻。
像温水煮青蛙。
林雨在心里低笑了声。
明明是她在钓鱼，怎么反倒觉得，自己也慢慢上了钩？
她拿起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澜庭蛀虫清了，赵三爷那边有动静随时说。
发完，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二楼客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漫出来，像暗夜里的一点星子。
林雨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轻轻敲了敲窗玻璃。
她有的是耐心。
而隔壁客房里，万言秋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车上林雨睡着的侧脸，还有刚才书房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动心。
寂静的夜里，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
第14章 临检
傍晚的“烬”酒吧刚上客，爵士乐还没铺开，警笛声就刺破了老城区的暮色。
阿泰撞开地下仓库门的时候，额角带着汗：“老大！缉毒队临检，已经到门口了！说是接到匿名举报，仓库藏了货。”
林雨正低头核对酒水入库台账，笔尖在纸页上顿了半秒，没抬头：“慌什么。我们的仓库干净，让他们查。”
话是这么说，指尖却微微收紧。
赵三爷刚在财务上栽了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匿名举报来得太巧，摆明了是要栽赃。
她的仓库里当然没货，但对方既然敢报，就一定提前动了手脚。
万言秋站在货架旁，手里还捏着半张盘点单。
听见“缉毒队”三个字，她的神经瞬间绷紧，职业本能压过了所有思绪。
目光飞快扫过仓库。
层高四米，货架共十二排，监控死角三处，消防侧门通往后巷，步行到巷口两分十七秒。
这些数据是她上周盘点时下意识记的，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最里面第七排货架的底层。
纸箱摞得和别处一样齐，可最外侧那个箱子的封箱带颜色偏深，是新换的。
缝隙里漏出一点极淡的铝箔反光，和周边纸质包装格格不入。
藏货的位置太专业了，刚好卡在两个监控的盲区中间，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老大，他们下来了！”门口小弟又喊了一声。
脚步声已经顺着楼梯往下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响整齐，一听就是正规警务人员的步伐。
来不及了。
万言秋几乎没做思考，抄起那个纸箱就往消防侧门走。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货架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有林雨抬眼的瞬间，瞥见了她消失在门后的衣角。
林雨眸色一沉，却没出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在货架缺口前，对着刚走进来的警员微微颔首：“辛苦各位警官例行检查。仓库不大，各位随意。”
带队的是缉毒队副队长，姓王，和林雨打过几次交道，面色严肃：“接到群众举报，涉嫌藏匿违禁品。林老板，配合一下。”
“应该的。”
林雨侧身让开，指尖却悄悄扣紧了掌心。
她不确定万言秋能不能处理干净，更不确定这个人刚才的反应。
太果断，太精准，对搜捕逻辑的预判，几乎和专业警员如出一辙。
专业警员？林雨心中默默记了下来。
仓库里顿时都是翻找的声响，纸箱被一个个搬下来，金属探测仪扫过货架，发出细微的嗡鸣。
王队长背着手，目光扫过全场，眉头越皱越紧。
线报说藏在第七排底层，位置精准，怎么会没有？
二十分钟后，警员收队，一无所获。
“打扰了，林老板。”
王队长脸色不太好看，“例行公事，多有得罪。”
“分内之事，警官慢走。”林雨客套着送人到楼梯口，看着一行人上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仓库里狼藉一片，纸箱散了一地。
阿泰指挥小弟收拾，嘴里骂骂咧咧：“肯定是赵三爷那个老东西搞的鬼！自己藏货举报我们，真够阴的！”
林雨没接话，转身走向消防侧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万言秋从巷口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
“去哪了？”林雨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问。
巷口的晚风卷着她的发梢，路灯的光落在她眉骨上，那道浅疤泛着暖黄的光。
“后面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后门漏进来的人。”
万言秋语气自然，“毕竟有人举报，怕调虎离山。”
理由很周全，无懈可击。
林雨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闻到万言秋身上淡淡的尘土味，混着一贯的皂角香。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指尖，那里沾了一点锈迹，是后巷废品站三轮车的车把才有的颜色。
“你对警方临检的路数，好像很熟。”
林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探究的笑意，“知道先看死角，知道走侧门，连他们的搜查顺序都摸得准。”
万言秋心里一紧。
刚才情急之下动作太顺，全是警校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确实容易露馅。
但她面上没慌，抬眼迎上林雨的目光，嘴角扯出点淡笑：“混街头的，谁没被查过几次。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是吗？”林雨又往前凑了寸许，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你这个混街头的，懂得还挺多。”
温热的呼吸扫过万言秋的脸颊，带着点威士忌的微醺气，“而且我看你刚才的样子，不像被查的，倒像……查人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万言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却稳稳接住了她的视线：“林老大说笑了。我要是警察，还能站在这儿？”
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深邃，带着玩味的试探，像垂钓者盯着水面下的浮标。
一个眼神清亮，坦荡里藏着分毫不让的韧劲，像游在水里的鱼，明明被钩住了一点边，却总能灵巧地滑开。
看了几秒，林雨先直起身，退开半步，笑了笑：“也是。”
她没再追问，转身往仓库里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今天这事，做得不错。”
没点明是什么事，却等于默认了她刚才的动作。
万言秋站在原地，缓缓舒了口气。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几秒的对峙，比真的和歹徒对峙还累。
她知道，林雨已经起疑了。
可她更清楚，刚才那包东西，她转手塞进了后巷赵三爷名下废品站的运货三轮车里。
用不了多久，缉毒队就会收到“新的举报”，查到赵三爷头上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跟着林雨走回仓库，阿泰刚好接完电话，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老大！好消息！刚才队里传消息，说缉毒队转头去了城西废品站，在赵老三的地盘搜出了东西！现在人都带回去问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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