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的财务主管刘姐手心直冒汗,看着她一目十行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


    旁人对账要对着计算器敲半天,这人怎么翻得比看小报还快?


    林雨没在财务室待着,去了楼上包厢见楼面张经理。


    说是见人,实则腾空间给万言秋发挥。


    她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银质打火机,听阿泰低声汇报底下人的动静。


    “刘姐刚才偷偷给三爷那边发消息,被我们截了。”


    阿泰压着声音,“看样子是慌了。”


    林雨嗯了一声,没抬头。


    慌就对了。


    她倒要看看,万言秋会怎么处理这只慌了神的老鼠。


    是揪着不放往深了挖,还是点到为止留余地。


    楼下财务室里,万言秋的指尖已经停在了某一页。


    “上月十五号,VIP厅大额赔付二十三万,赔付人签字‘王坤’。”


    她抬眼看向刘姐,语气很平,“当天的门禁记录、监控抓拍里,都没有这位客人的进场登记。”


    刘姐脸色一白:“这、这是熟客,有时候不用登记……”


    “熟客?”万言秋笑了笑,指尖又翻过两页,“上月二十三号十八万,本月七号二十五万,全是熟客漏登?三笔合计六十六万,刘姐,你这漏登的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人心尖发颤。


    她随即抽出筹码出库底单,指尖点在汇总栏上:“这三个月VIP厅筹码出库比兑入多七十万,账面上走了赔付,实际筹码没流出场子。钱去哪了,你比我清楚。”


    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连单号、时间、对应核销记录都分毫不差。


    刘姐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瘫下去。这些账她做得天衣无缝,连社团老财务都没看出破绽,这个新来的女人怎么半天就扒得干干净净?


    “是张经理让我做的!”


    刘姐咬咬牙把人供了出来,声音发颤,“他说三爷那边打点需要钱,让我从赔付走账套出来,我也是被逼的……”


    万言秋没接话。


    果然扯出了赵三爷。


    她合上台账起身往楼上走,刘姐在身后急着哀求,她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楼上包厢里,张经理正唾沫横飞地汇报本月营收,一口一个“稳中有升”,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看见万言秋进来,他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发慌。


    “账理完了?”


    林雨抬眼,目光先落在万言秋身上。


    “嗯。”


    万言秋走到她身侧,把整理好的异常明细放在桌上,指尖轻点三笔赔付记录,“三笔虚假赔付,共六十六万,张经理授意财务做的,钱最终流向了赵三爷的私人账户。”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块冰砣砸在张经理头上。


    他“噗通”一声站起来,脸色惨白:“林老大!别听她胡说!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一个新来的,懂什么账目!”


    林雨没看他,指尖拿起明细单扫了一眼。


    上面字迹清隽,每笔账的时间、金额、流向、凭证编号都标得清清楚楚,比老陈做的报表还规整。


    她抬眼看向张经理,语气淡得结了冰:“你是说,她在冤枉你?”


    “我……”张经理被她冷冽的目光扫过,后背瞬间冒了冷汗,话都卡了壳。


    “人证物证都在,你要是不服,现在叫老陈过来对账。”


    林雨放下明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或者,把赵三爷请过来,问问他这笔‘打点费’,是怎么回事。”


    提到赵三爷,张经理彻底蔫了。


    他太清楚两边的关系,真把三爷扯进来,对方为了自保,第一个弃的就是他。


    “我认。”


    他耷拉着脑袋,声音发颤,“是我鬼迷心窍……林老大,您饶我这一次……”


    林雨没说话,侧头看向万言秋,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她说了,这事万言秋说了算。


    万言秋迎上她的目光,心里了然。


    这是把处置权全扔给她,既立她的威,又考她的分寸。


    她沉吟片刻,开口:“按社团规矩,贪墨公款逐出门墙,赃款全额追回。念你是老人,不动手,但以后沧澜社所有场子,不准你踏进一步。”


    不算重,也不算轻。


    既按规矩办了,又没把人逼到绝路,更没死咬着赵三爷不放,刚好敲山震虎,留了缓冲的余地。


    林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分寸感,永远拿捏得这么好。


    “就按她说的办。”


    林雨开口,一锤定音,“阿泰,带人去办。赃款三天到账,少一分,拿他房子抵。”


    “是!”阿泰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张经理往外走。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


    万言秋心底一颤。


    在这里,生死就取决于这些头子的一句话。


    万言秋低头收拾摊开的明细单,指尖偶尔擦过林雨放在桌上的手背,又飞快地收回去,像碰了块凉玉。


    “做得不错。”


    林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会顺着往上揪。”


    “揪一个张经理,敲山震虎就够了。”


    万言秋头也没抬,语气平稳,“现在动赵三爷,时机不成熟。打草惊蛇,反而得不偿失。”


    林雨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阳光落在她发顶,晕出一层淡金的边。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了半分。


    聪明,懂进退,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底层混混?


    奇怪,太奇怪了。


    或者说,


    是为了别的?


    为了上位?


    如果做助理,这位置也够了,但是她肯定不止为了这。


    为了接触消息?


    做事有分寸,工作能力又好,难说。


    为了钱?


    看着不像缺钱的样子。


    为了她?


    不可能,不至于。


    算了算了,先别往这方面想。


    林雨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烟盒想抽一支,余光瞥见万言秋皱了下鼻子,又把烟盒放了回去。


    “还有两家场子,慢慢查。”


    她站起身,语气松了些,“不急。”


    等三家场子的账目都捋出眉目,天已经黑透了。


    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夜色漫过车窗,街灯的光影一晃而过。


    林雨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养神,没抽烟,她不想让车里充斥着烟味。


    侧脸浸在明暗交错的光里,眉骨轮廓冷硬利落,左眉尾的浅疤泛着淡粉的印子。


    万言秋坐在副驾,视线看着前方,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瞟。


    抛开一切,这种冷冷的感觉还挺搭她的脸。


    其实挺好看的。


    今天一天,林雨全程没插手,只在最后兜底,把处置权全交给她。


    这份信任太重,重得她心里发慌。她清楚林雨疑心从未消过,可对方一次次放权,一次次默许她靠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她不知不觉就往深处走。


    正走神,后座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林雨似乎是睡着了,头微微歪着,偏向副驾的方向。


    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少了平日里的冷厉杀伐,多了点难得的柔和。


    万言秋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甚至用口型示意司机慢点开,怕颠醒了人。


    阿泰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偷偷抿了抿嘴。


    老大以前在车上从来浅眠,有点动静就醒,今天居然睡得这么沉?


    还有万助理,平时看着冷得像冰,对老大倒是上心。


    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林雨才醒。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惺忪,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看见万言秋正回头看她,四目相对,万言秋立刻转回头,耳根微微发热。


    “到了?”林雨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哑。


    “嗯。”万言秋推开车门下车,动作有点快,像在逃。


    林雨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急什么。


    网还没完全收呢。


    回到别墅,万言秋先回房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才压下心里的乱。


    她走到书桌前想整理今天的情报,笔尖刚碰到纸,又想起车上林雨睡着的样子。


    不行。


    万言秋,你清醒点!


    她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等整理完简易记录,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时,看见门缝里还漏着暖黄的光。


    林雨还没睡。


    她犹豫了几秒,转身进了厨房。


    蒸了一小碟山药糕,温了两杯温水,用托盘端着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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