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也不敢分。


    “这是我该做的。”万言秋低声说,“我是你的助理,护着你是本分。”


    本分。


    林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见过太多人为了攀附她,拼命表现忠心,个个说得比唱得好听。


    可真到了危急关头,跑得比谁都快。


    只有万言秋,不说漂亮话,却在酒瓶砸过来的瞬间,想都没想就挡了上来。


    是真的忠心,还是演得太好?


    林雨看了她很久,久到万言秋都快坐不住了,才淡淡开口:“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早起。”


    “好。”万言秋站起身,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雨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身影落在落地窗的光影里,显得有点孤单。


    她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一尊浸在夜色里的冰雕。


    万言秋收回目光,快步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心跳却比伤口更乱。


    她摸出藏在衣领里的微型录音设备,取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碎。


    今天的对话都录进去了,虽然没什么核心情报,但刀疤强闹事的细节,也算侧面印证了社团内部的矛盾。


    她把设备收好,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院子里,林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去,正站在梧桐树下抽烟。


    星火明灭,映着她冷白的侧脸。


    夜色很重,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万言秋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好像,也没那么像传说中十恶不赦的□□老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万言秋,你清醒点。


    清醒点!。


    这是任务。


    她拉上窗帘,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伤口的钝痛一阵阵传来,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客厅里的画面——林雨蹲在她面前,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指尖微凉的温度,还有那句“不用拿命换脸面”。


    乱。


    太乱了。


    而楼下的梧桐树下,林雨掐灭烟蒂,抬头看向二楼客房的窗户。


    灯已经灭了。


    她指尖还残留着鲜血的温度,也残留着刚才触到万言秋皮肤时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和她冷硬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


    刚才酒瓶砸过来的瞬间,她其实能躲开。


    可万言秋比她更快。


    看着那人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林雨承认,她心里动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这样护着她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挡在身后是什么感觉。


    林雨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带着点自嘲。


    万言秋啊万言秋。


    你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太会演?


    不管是哪一种。


    她抬眼望向二楼的窗户,眼神深邃。


    这尾鱼,已经开始往网深处游了。


    她不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第8章 两封暗信


    阳光透过窗户。


    万言秋醒的时候,左臂还在钝钝地疼,纱布缠得规整平整,是昨晚林雨亲手包扎的。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冷白指节的触感,像一块浸过雪的凉玉,偏生烫得人心里发慌。


    她披衣下楼,餐厅里已经飘着清润的粥香。


    佣人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便笑着说:“万小姐醒了?老大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青菜瘦肉粥,说您胳膊受伤,吃清淡点好得快。”


    万言秋愣了一下。


    林雨已经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财经报纸,银质小勺搅着黑咖啡,瓷杯碰着碟沿发出细碎轻响。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万言秋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秒,又平静地移回报纸版面。


    “醒了。”语气淡得像晨间的雾。


    “嗯。”万言秋拉开侧边的椅子坐下,白瓷碗里的粥熬得米粒软烂,青菜切得匀细,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她心里微动,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谢谢林老大。”


    林雨没抬头,翻过一页报纸,纸页摩擦的声响很轻:“谢什么。你是为我受的伤,总不能让你带伤干活。”


    话是场面话,可沧澜社为她出生入死的小弟那么多,福利是有的,但也没见谁有过怎么高的待遇。


    万言秋没戳破,低头喝粥。


    温热的米香滑进胃里,暖意顺着血管漫开,连左臂牵扯的钝痛都轻了几分。


    吃完饭,她提出要去趟药店补购碘伏和纱布。


    昨晚的录音设备存了新线索,加上刀疤强滋事、内鬼笔迹的疑点,必须尽快递出去。


    这是她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摸到社团内部矛盾的实据。


    林雨放下报纸,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像结了薄冰的深潭,辨不清情绪。


    良久,才淡淡开口:“自己去?”


    “嗯,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万言秋语气坦然,脊背挺得很直,“这点伤不碍事。”


    阿泰本来上前一步想跟着,被林雨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万言秋的背影消失在玄关,阿泰才低声问:“老大,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出去?万一她是三爷的人……”


    “让她去。”林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意漫过舌尖,“我倒要看看,她出去了,会做什么。”


    苦肉计也好,真忠心也罢。


    关在笼子里的鱼看不出本性,放出去遛一圈,尾巴往哪摆,心思往哪偏,一目了然。


    万言秋出了别墅区,没直接去药店。


    她绕了两条街,拐进老城区一条爬满爬山虎的巷子。


    巷口的报刊亭破旧斑驳,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整理杂志,连头都没抬。


    这是她和陈铭约定的三号死信箱。


    她装作买水的样子走到亭前,指尖捏着瓶矿泉水,付款的间隙,悄无声息把折成绿豆大的纸条塞进了《读者》杂志封底的缝隙里。纸条上是提前约定的暗语:“七号晚烬吧生冲突,刀疤强滋事,内部矛盾加剧。目标不碰高危货品,行事存疑。”


    每一个词都对应着密码本上的条目,旁人捡了去,也只当是随手写的杂记。


    同时,她从另一本《故事会》的夹缝里,摸出了上级的回复。


    同样是极小的纸片,只有八个字:“继续深入,静观其变。”


    全程不到十秒,自然得像普通顾客找零。


    她付了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时,余光瞥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万言秋心里一凛。


    是林雨派来盯梢的。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真的去了连锁药店,买了碘伏、纱布,还顺手拿了瓶奥美拉唑。


    慢悠悠晃回别墅,沿途看了两家水果店,全程没再做任何可疑的动作。


    回到书房时,林雨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语气很冷,三言两语,听着像是在训斥办事不力的手下。


    看见万言秋进来,她立刻挂了电话,转过身。


    “买完了?”


    “嗯。”万言秋把药袋放在侧桌上,拿出那瓶胃药递过去,“顺便买的,看您昨天胃不舒服。”


    林雨的目光落在药瓶上,顿了顿。


    她胃不好是老毛病,跟了她两年的阿泰都记不住该买什么药,万言秋只见过一次她按胃的动作,就精准拿了对症的药。


    “有心了。”


    她语气依旧平淡,伸手接过药瓶,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了半分。


    万言秋走到侧桌坐下,继续整理昨天没处理完的仓库底单。


    翻到最下面时,指尖一顿——一沓三号仓的签收单压在文件底下,是她之前没见过的。


    她抬眼瞟了林雨一眼。对方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冷硬,仿佛全然没注意这边。


    是故意放的。


    万言秋压下心思,拿起签收单慢慢翻。


    翻到第三张,眉头微蹙。


    这张单子上的签字和老周的笔迹高度相似,可落笔轻重不对,“周”字的口字旁偏了半分,起锋偏右、收笔虚浮,是典型的左手写字特征。


    她放下单子,起身走到林雨桌前:“林老大,三号仓的签收单有问题。这张是模仿老周笔迹签的,签字的人应该是个左撇子。”


    林雨抬眼,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确实是故意把单子压在那儿的,本以为万言秋最多看出字迹不对,没想到连左撇子都能断定。


    “怎么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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