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没说话,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卡座坐下。皮质沙发陷下去一点,她长腿交叠,指尖搭在扶手上敲了敲,抬眼看向万言秋:“去把吧台的台账拿过来。”
“好。”
万言秋应声转身,穿过舞池边的散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四个暗哨,分别守在门口、吧台和两侧消防通道,监控探头藏在音箱后面,角度刁钻。她默默记下点位,走到吧台边拿账册。
酒保把装订好的台账递过来,压低声音:“万小姐,今天有点不对劲,刚才有伙人在门口晃了好久,看着像刀疤强的人。”
万言秋指尖一顿,接过账册:“知道了。”
她走回卡座,把账册放在桌上,俯身凑到林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大,刀疤强的人在外面晃,怕是来找事的。”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带着点清冽的皂角香。林雨侧过头,两人距离极近,她能看见万言秋纤长的睫毛,在光影下轻轻颤了一下。
心里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嗯了一声,指尖翻开账册,语气平淡:“随他们。想来,就让他们进来。”
仿佛早有预料。
万言秋直起身,站回她身侧,右手悄悄垂在腰后,按住了别在裤腰上的折叠刀。她知道林雨不会打没准备的仗,阿泰肯定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外面。可刀疤强既然敢来,必然是抱着撕破脸的心思,今晚怕是安生不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酒吧大门被猛地推开。
七八个人簇拥着刀疤强走进来,个个光着膀子纹着身,手里拎着空酒瓶,走路横冲直撞。门口的保安想拦,被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爵士乐戛然而止。舞池里的客人惊慌失措地往边上躲,偌大的酒吧瞬间静了,只剩刀疤强一行人沉重的脚步声。
“林老大,好久不见啊。”刀疤强扯着嗓子笑,脸上的刀疤拧成狰狞的弧度,“听说你这儿的酒不错,兄弟几个过来捧捧场,不欢迎?”
林雨坐在卡座里没动,甚至没抬头,指尖还翻着账册。暖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眉尾的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像冰。
“三爷的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蹭酒喝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酒吧,“想喝酒,点单付钱。砸我的场子,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刀疤强脸色一沉,随即又笑了,“林老大说的哪里话。我们是来消费的,可你这儿卖假酒,总不能不让人说吧?”
他抬手一挥,手下人立刻掀了旁边的散台。酒杯酒瓶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你看,这酒质量这么差,不是假酒是什么?”刀疤强嗤笑,“林老大,今天不给个说法,兄弟们可就不走了。”
万言秋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林雨卡座前半寸的位置。脊背绷得很紧,目光死死盯着刀疤强,随时准备动手。
林雨终于合上账册,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刀疤强,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淬了冰。“说法?”她慢慢站起身,身形偏瘦,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赵三爷没教过你,我的地盘,轮不到他的狗来撒野?”
话音刚落,酒吧后门忽然涌进来十几个黑衣保镖,是阿泰带的人。瞬间把刀疤强一伙人围在了中间。
刀疤强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林雨早有准备。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认怂。他咬了咬牙,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心领神会,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对峙上,抄起脚边一个啤酒瓶,卯足了劲往林雨的方向砸过去!
酒瓶带着风声,直奔林雨的侧脸。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阿泰瞳孔骤缩,刚要伸手挡,已经来不及了。
万言秋几乎是本能反应。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先动了。侧身跨步,整个人挡在林雨身前,左臂抬起,硬生生接了这一下。
“砰——”
酒瓶砸在小臂上,瞬间碎裂。玻璃碴嵌进皮肉里,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花。
万言秋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没退后半步。右手迅速抽出折叠刀,横在身前,眼神冷厉地看向那个扔瓶子的小弟。
整个酒吧死一般寂静。
林雨站在她身后,看着女人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看着鲜血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滴,瞳孔骤然收缩。
有那么一瞬间,她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找死。”
两个字,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阿泰反应过来,一脚踹翻那个扔瓶子的小弟,上去就是几拳。其他人也立刻动手,不过几分钟,刀疤强带来的人全被按在了地上。
刀疤强脸白了,强撑着喊:“林雨!你敢动我?三爷不会放过你的!”
林雨没理他,目光落在万言秋的胳膊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万言秋的左臂,指尖碰到温热的血,微微收紧。“疼不疼?”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可指尖的力道却泄露了几分不稳。
万言秋摇摇头,额角渗着冷汗,却还扯了扯嘴角:“没事,小伤。”
小伤?
林雨看着嵌在皮肉里的玻璃碴,眼神冷得吓人。她抬眼看向刀疤强,语气冰寒:“打断他一只手,扔出去。告诉赵三爷,管好他的狗。再有下次,我连他一起收拾。”
“是!”阿泰立刻应下。
刀疤强的惨叫声很快响起,又很快被拖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酒吧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收拾干净。”林雨丢下一句话,扶着万言秋往外走,“回去。”
账也不查了,线人也不见了。
万言秋被她扶着,能感觉到林雨的手很稳,却很凉。指尖一直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雨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冰袋,敷在她的胳膊上,动作有点急,却没弄疼她。
“忍着点。”她低声说,“回去取玻璃碴。”
万言秋点点头,没说话。
她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有点乱。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看见东西冲林雨飞过去,想都没想就挡了。
是职业素养使然?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只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任务目标,是□□老大。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得信任,完成“檐下行动”。
可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像烫在了皮肤上。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林雨把她按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的时候,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手里拿着镊子、碘伏和纱布。
“坐好。”她蹲下身,把万言秋的左臂放在自己腿上,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万言秋浑身一僵。
近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烟味和酒气。她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捏着镊子的动作稳得惊人。
“可能有点疼。”林雨抬眼瞥了她一下,见她没反应,便低头开始取玻璃碴。
镊子尖碰到皮肉,万言秋疼得指尖蜷缩了一下,却没吭声,牙关咬得很紧。
林雨的动作顿了顿,放轻了些。
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消毒、取碎片、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比普通的私人医生还利落。万言秋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一个□□老大,怎么会这么熟练的战地急救手法?
想罢,她又仔细打量起林雨。
她的眉眼生得极净,眼型清隽狭长,瞳色是纯粹的墨黑,沉静得不见底。
长睫浓密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落在眼下干净的肌肤上,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浅浅绯色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碎发柔软垂落,恰好遮住眉骨,添了几分桀骜又温顺的矛盾感。
“看什么?”林雨忽然抬头,撞进她的视线里。
万言秋立刻收回目光,掩饰般地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林老大还会处理伤口。”
林雨扯了扯嘴角,把最后一圈纱布系好,打了个工整的结。“混这行的,这点本事都没有,死八百回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万言秋却心里一沉。
也是,刀光剑影里爬上来的人,受伤是家常便饭。
林雨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客厅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化了冷硬的轮廓,眼神却很深。
“下次别逞能。”
她说,语气平淡,“我身边的人,不用拿命换脸面。”
万言秋抬头看她。
灯光下,女人的眉眼冷冽,说出的话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是关心吗?还是只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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