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账目牵扯甚广,岂是随便一个新人就能碰的?
“有问题?”林雨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没有没有。”老陈连忙赔笑,“林老大信得过的人,自然没问题。”
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位新助理,看来比想象中更得器重。
万言秋适时抬起头,朝老陈微微颔首:“陈叔,以后麻烦您多关照。”
姿态放得低,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老陈走后,林雨看着万言秋:“账目这块,你跟着学。社团的钱怎么走,货怎么流,你得心里有数。”
万言秋心里一凛。
这是要让她接触核心了?
是信任,还是另一种试探?
她压下思绪,点头应道:“是。”
林雨看着她这幅沉稳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好像无论扔给她什么,她都能稳稳接住,从不失态,也从不冒进。
像一潭深泉,看着清,探不到底。
“别让我失望。”林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淡得像水。
下午去码头巡仓,万言秋跟在林雨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海边风大,吹得林雨的衬衫衣角猎猎作响。
她走在前面,身形偏瘦却背得极直,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枪。
万言秋落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仓库、岗哨、巡逻路线,把所有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仓库主管陪着笑脸汇报工作,林雨听得不多,只偶尔问一两句。
问的都是关键,一针见血,问得主管额头冒汗。
万言秋站在后面,看着林雨的背影。
这个女人确实有上位的本事。冷静,精准,威压天成。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就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林雨查得最严的,从来都是毒品相关的货线,对普通走私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老大,不碰最赚钱的毒品生意,反而处处掣肘?
万言秋皱了皱眉,把这个疑点压进心底。
巡完仓库往回走时,路过拐角,两个蹲在墙边抽烟的小弟正在低声议论。
“就是她啊?老大身边新来的那个?”
“长得挺好看,就是看着冷得很,跟老大一个德行。”
“这么突然冒出来,你说她会不会是老大的……”
话没说完,抬头撞见林雨走过来,两人瞬间掐了烟,站得笔直,脸色惨白。
林雨没停脚步,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万言秋跟在后面,也面无表情,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无关。
直到坐回车里,密闭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安静下来,林雨才忽然开口:“底下人乱说话,别往心里去。”
万言秋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林雨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像是安慰,倒像是随口一提。
“不会。”万言秋收回目光,轻声说,“我知道分寸。”
林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从车窗斜进来,落在万言秋的侧脸上,给她清隽的眉眼镀了一层暖边。
她的眼神很稳,没有半分羞恼,也没有半分逾矩的期待。
林雨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本来以为,这人会顺势往上凑,或是说些表忠心的话。
结果没有,永远是这样,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倒让她觉得,自己那点垂钓的心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知道就好。”林雨收回视线,声音又冷了几分。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傍晚。
万言秋去厨房倒水,路过餐厅,看见佣人刚端上来的晚餐。
菜很丰盛,却大多是辣的,红油汪汪的。
她想起下午巡仓时,林雨下意识按过两次胃,眉头微蹙。
她脚步顿了顿,转身进了厨房。
等她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上楼时,林雨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她手里的粥,愣了一下。
“厨房多熬的。”万言秋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晚上饭局要喝酒,先垫点东西,对胃好。”
林雨擦头发的手停了。
她胃不好是老毛病,很少有人知道。连阿泰都只当她是不爱吃晚饭,眼前这个人才来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那碗粥。米熬得烂熟,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很温和。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林雨抬眼,目光带着审视。
“下午巡仓的时候,您按了两次胃。”万言秋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猜的。”
又是猜的。
每次都说是猜的,每次都猜得极准。
林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暖黄的床头灯落在女人脸上,眉眼柔和了几分,眼神却依旧清亮坦荡。
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就像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丝。
“放下吧。”林雨移开目光,语气淡了些,没了刚才的审视。
万言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带上门的瞬间,她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那步棋,走得有点险。
太刻意的关心容易引起怀疑,可太疏远又拉不近关系。
幸好,林雨没深究。
卧室里,林雨站在原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两年了。
自从潜伏进来,她见过的不是逢迎就是算计,人人都怕她,敬她,却从没人在意过她胃好不好,有没有吃饭。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顺着食道漫开,熨帖了整日的紧绷。
林雨慢慢吃着粥,眼神落在门口的方向。
万言秋……
这个人,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如果只是想往上爬,她的手段未免太干净了些。
如果是别有所图,她的关心又太像真的。
林雨放下勺子,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不管是什么。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留在身边,慢慢看。
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看她这颗裹着硬壳的心,什么时候会露出来。
夜色渐深。
晚上的饭局结束得不算晚,十点多就回到了别墅。
林雨喝了不少酒,脸色依旧苍白,看不出醉意,只是脚步比平时沉了些。
万言秋扶她上楼,手臂被她攥着。
指尖很凉,力道却不轻。
送进卧室,她转身想去倒杯醒酒茶,手腕却忽然被拉住了。
林雨坐在床边,抬头看她。
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酒气,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点朦胧。她的指尖还攥着万言秋的手腕,温度很低,像一块凉玉。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带着酒后的哑。
万言秋心脏猛地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俯身,语气平稳:“我是万言秋。林老大,你喝多了。”
林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像是想从她眼底挖出点什么,又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良久,她松开手,往后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了闭眼。
“出去吧。”她说,声音很低。
万言秋没多留,转身带上门走了。
走到走廊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微微发潮,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林雨看穿了什么。
卧室里,林雨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留着刚才触到的温度。
万言秋刚才的反应太快了,快得近乎完美。
没有慌乱,没有错愕,只有恰到好处的平静。
太完美了,反而不像真的。
林雨躺下去,望着天花板。
失眠的夜里总是格外漫长。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隔壁房间有人呼吸的声响,很轻,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像死寂的深潭里,忽然游进来一尾鱼。
哪怕隔着水,也能感觉到水波微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急。
两人隔墙而居,各怀心事......
第7章 玻璃
夜里十点的“烬”酒吧,藏在老城区骑楼的阴影里。磨砂玻璃门隔绝了街面的喧嚣,推开门便是低沉的爵士乐,混着威士忌的橡木香气漫过来。暖黄霓虹绕着裸露的水泥梁转了半圈,光影落在卡座的真皮靠背上,晕出暧昧的轮廓。
这是林雨名下的产业,明面上是清吧,实则是沧澜社北区的信息中转站。她今晚过来,一是查本月的流水账,二是等一个从南边来的线人。万言秋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利落又低调。
进门时,吧台后的酒保抬头看见林雨,手里的摇酒壶顿了半秒,随即低头继续调酒,神色里多了几分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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