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阿泰瞬间绷紧了身体,手立刻摸向腰后:“老大,是警察!”


    万言秋的心脏也猛地提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怕,是职业本能——快速扫过车辆牌照、车身标识、以及从车上下来的人。


    一共四个人,都穿着藏蓝色警服,手里拿着警棍和对讲机,领头的人举着证件快步走过来,隔着车窗喊:“缉毒大队例行检查!车上的人都下来!”


    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领头的人俯身看进来,目光扫过万言秋,又往后座瞟:“接到举报,你们车上藏有违禁品。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


    阿泰刚要开口骂,后座的林雨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万言秋立刻懂了。


    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头前,双手插兜,脸上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缉毒大队?哪个分局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她斜着眼打量领头的人,语气嚣张,“沧澜社的车也敢拦,兄弟,混哪片的?”


    “少废话!”领头的人把证件往前递了递,“接到群众举报,依法检查。请你配合,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


    万言秋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对方。她个子不算矮,站在对方面前,气势半点不输。“配合?你说查就查?举报?举报人呢?拿不出举报记录,今天你敢碰一下车试试?”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街头混子的蛮横,手甚至推了对方肩膀一把。


    力道看着重,实则收了七分,既摆出了护主的凶悍,又没真的伤到对方。


    两边瞬间僵持住。阿泰也带着两个手下下了车,和对面四个人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万言秋的目光飞快扫过对方的警号——七位数字。本地正式警号都是六位。再看配枪位置,挂在右侧腰际,而本地民警常规佩枪一律在左侧。


    假的。


    她心里瞬间笃定。这是林雨的试探。


    演给她看的。


    想看看她遇到警察是什么反应,是趁机反水,是露怯逃跑,还是……露出不该有的职业本能。


    万言秋心底冷笑,面上却演得更投入了。


    她干脆抄起路边一根废弃的钢管,掂了掂,指着对面的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别穿着身皮子出来招摇撞骗,真把老子惹急了,今天让你横着回去!”


    领头的人脸涨得通红,刚要下令动手,阿泰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挂了之后朝林雨的方向喊:“老大,是误会!底下人搞错了,自己人闹的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万言秋一眼,骂了句“算你们走运”,带着人转身上车,越野车很快开走了,连尘土都没留下多少。


    万言秋扔掉钢管,拍了拍手,转身走回车边。脸上的凶悍还没褪尽,额角因为刚才的对峙出了点薄汗,衬得眉眼更亮。


    “老大,没事吧?”她走到后座车窗旁,低头问。


    车窗降下来,露出林雨的脸。女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扫过,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看了足足有三秒,她才淡淡开口:“反应还行。”


    只有四个字,没夸,也没骂。


    万言秋笑了笑,拉开车门坐回副驾。手心其实微微出了汗。刚才那几分钟,比她执行过的任何一次潜伏任务都险——稍有不慎,露了半点警察的底子,今天就得栽在这。


    车重新启动,继续往三号仓的方向开。


    车厢里恢复了沉默。万言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道关。林雨的疑心重得像海,绝不会因为一次“护主”就放下戒心。后面的试探,只会一次比一次狠。


    后座的林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第一试,过了。


    胆识、反应、临场应变,都远超普通的底层混混。


    甚至连分寸都拿捏得极好——嚣张却不越界,护主却不莽撞,看着像个不要命的亡命徒,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稳得过分。


    林雨侧头看向副驾的背影。


    女人坐得很直,肩线收得很紧,看着是在看风景,可呼吸节奏始终平稳,半点没有刚经历过对峙的慌乱。


    不像混街头的。倒像……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林雨的眸色深了深。


    是赵三爷派来的人?不像。


    赵三爷手下没这么沉得住气的角色。


    是其他帮派的卧底?


    也未必。


    不管是什么。


    林雨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越难猜,就越有意思。


    鱼已经进了浅滩,不急着收网。


    慢慢来,总能钓出她藏在水底的所有底牌。


    车开到三号仓库门口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铁门缓缓拉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箱。万言秋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顶端的监控探头,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她知道,第二道考验,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第4章 虚饵


    三号仓库的空气里浮着木屑与防锈油的味道,混着沿海地区特有的咸潮气,吸进肺里发涩。


    铁皮屋顶被太阳烤得发烫,热气顺着货架缝隙往下沉,堆得齐顶的电子元件包装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林雨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清脆。


    她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管仓库的老周立刻颠颠地跟上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额头渗着汗。


    “上月的出入库台账,都在这了。”


    老周把账册放在账房的木桌上,眼神偷偷瞟了一眼万言秋,又飞快低下头,“林老大,这位是?”


    “新来的。”


    林雨淡淡一句,没多解释,指尖点了点账册封面,转向万言秋,“你不是说能平账?”


    万言秋走上前,指尖刚碰到账册封皮就顿了顿。


    封皮上有两处深浅不一的指印,显然在她之前,至少有两个人仓促翻过。


    她抬眼扫了老周一眼,后者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有鬼。


    她没声张,翻开账册,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出入库单号、货品数量、签收人一栏栏排得密不透风。


    旁人看着眼花缭乱的数字,在她眼里像排列整齐的积木,哪块错了位,一眼就能辨明。


    过目不忘是她在警校练了三年的硬功夫,几百页卷宗扫过一遍,核心信息便能分毫不差地复述。


    林雨靠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她看着万言秋垂眼翻账的侧脸,女人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翻页速度快得近乎敷衍。


    起初她只当是装腔作势,直到万言秋指尖停在某一页,随口报出三个单号,精准点出入库数量的差值,连零头都分毫不差时,林雨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了。


    老周脸色瞬间惨白:“这、这肯定是笔误……”


    “笔误?”


    万言秋抬眼,嘴角噙着点淡笑,眼神却亮得锋利,“连续三笔,入库多记七十件,出库少销五十件,剩下二十件不翼而飞。老周,你这笔误,倒是挺会往自己怀里落。”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老周腿一软,连连摆手:“不是我!真不是我!是……”


    “是什么?” 林雨开口,语气平平,却像块冰砣砸在背上。


    老周瞬间噤声,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半个字不敢再多说。


    万言秋也没追问,合上账册。


    她心里清楚,一个仓库主管没这么大胆子吞货,背后必然牵扯高层。


    林雨带她来,从来不是只为了查几笔烂账 —— 是试她的本事,更是试她的分寸,看她会不会揪着眼前小鱼不放,贸然往深水里踩雷。


    “明面上的漏洞有七处,都是近三个月的。”


    她点到即止,“再深的账,得调原始签收底单。”


    林雨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恰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震了。


    拿起来瞥了一眼,接起电话往窗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万言秋。


    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恰好能让身后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 嗯,确定了?”


    “今晚十二点,西堤码头三号泊位。”


    “老规矩,现金结账,人别带多。”


    “知道了,我亲自过去。”


    几句话挂断,她转身走回桌旁。


    指尖从口袋抽出时,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悄无声息地滑落在账册边,只露出小半片白纸,上面 “西堤” 两个字隐约可见。


    她像是全然未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吩咐老周:“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账房。”


    老周如蒙大赦,一溜烟退了出去。


    林雨又看向万言秋,语气平淡:“我去后面点货,你在这把剩下的账理完。别乱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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