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如果他现在不说,等案子定了进了监狱,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有钱,也有时间。他可以在里面待十年二十年,我可以隔三差五去‘关照’一下他。”


    警员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审讯室,弯下腰在那个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说了几个字。


    警员转述的时候说:“他说是金尚公司的人指使的,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教训’一下你,没说闹出人命。”


    闫中聿站在观察室里,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审讯室里那个低着头的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攥着拐杖的手握紧了,关节泛白。


    他转身走出了观察室,没有再看那个人第二眼。


    回到医院的时候,阳光已经升起来了,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小块金黄色的光斑。


    代穗已经转入到普通病房了。


    他躺在床上,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映得透明了一截。


    睫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嘴唇还是干裂的,但比昨晚多了一点极浅极浅的颜色。


    闫中聿在床边坐下来,把手轻轻搭在代穗的手背上,那只手比昨晚暖了一点,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是暖的。


    幸好,幸好。


    “穗穗,”闫中聿的声音很轻,“坏人都抓住了。那个开车撞我的人,还有那个刺你的人,都抓住了。”


    代穗没有睁眼。


    “你想醒的时候就可以醒了,不着急。”闫中聿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我在这儿。”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规律。


    时间慢慢过去,阳光在代穗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顺着光线缓缓移动。


    闫中聿看了他很久,在代穗的耳边低语了一声:


    “穗穗,你怎么还不醒?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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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回来了


    代穗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痛。


    头痛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劈开了一道缝,颅骨里那层绷紧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松动着。


    他的目光涣散了好一阵,白色的天花板才慢慢从模糊变成清晰。


    灯管安静地亮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和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角落重叠起来。


    他转了转眼睛,看见了输液管、监护仪,还有床边那颗低垂的头。


    闫中聿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脸埋在他交叠的手臂里,露出一侧凌乱的头发和一点紧皱的眉梢。


    代穗的目光落在他头顶那片发丝上,看见几根白色的,夹杂在深色发间,在病房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像冬天薄雪落在枯枝上,细微却分明。


    他的胸口猛地酸了一下,眼眶一阵发热。


    闫中聿......


    是闫中聿。


    我的爱人,闫中聿。


    代穗动了动手指,指尖擦过闫中聿的手背,只是极轻的一下,闫中聿的身体却像被电了一下那样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闫中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在一秒之内涌满了整个眼眶。


    像一口忽然满溢的井,所有压了多日的东西在一瞬间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堤坝。


    代穗也看着他,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又哑又轻的,“闫......中聿......”


    这一瞬间,闫中聿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闫中聿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代穗的手背上,温热的,洇开一小片湿痕。


    代穗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他张了张嘴。


    “我想你了。”


    闫中聿的哭声终于在那一刻彻底泄了出来。


    他弯下腰,哭着把脸埋进了代穗的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腹部的伤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的哭声闷在代穗的颈侧,破碎的不连贯,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撕出来的,“你终于醒了......我、我好担心......好难过......我都不晓得怎么办了......”


    孩子式的哭喊让人心里发酸。


    代穗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慢慢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拍一只受了伤的小孩。


    他的力气不够,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他还是坚持着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要哭了,我回来了。”


    闫中聿,不要哭。


    闫中聿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代穗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干皮,但那双眼睛是清亮的、柔软的,带着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清醒。


    他的爱人,真的回来了。


    闫中聿哑着嗓子问,“你回来了......那你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我漫无目地寻找你的踪迹。


    代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容在唇角停留了两秒,然后无声地淡开。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闫中聿那张被泪水和疲惫浸透的脸上,那些细纹和白发,在灯光下清晰得能一根根数清。


    他说不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像水底翻涌的暗流,哽住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而稳的,“不走了。我会待在你身边的。”


    闫中聿看着他,“永远。”


    代穗看着他眼底那层小心翼翼的光,像是随时准备碎裂的薄冰,被这句话轻轻托住。


    “永远。”


    代穗说想回家,闫中聿就答应他回家休养,大不了请来医生到家里治疗。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代穗在病房里又观察了一天,医生做了几项检查,确认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只要按时换药、避免剧烈活动就可以回家休养。


    代穗靠在床头让护士换药的时候,闫中聿站在旁边。


    看着他腹部那道纱布下面露出来的手术切口,颜色还是鲜红的,边缘微微隆起。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移开了目光。


    出租车后座上,代穗靠着车窗,闫中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着,十指相扣,始终没有松开。


    车窗外正午的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个人的手上和膝盖上切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代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很久没有开口。


    那些店铺、路牌、转角处那棵熟悉的银杏树,从他视野里一帧一帧地流过,熟悉又陌生。


    闫中聿也没有开口,他的手握着代穗的,拇指在他指背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很慢,是在确认掌心里这只手还是温热的、完整的。


    出租车停在家楼下的时候,代穗推开车门下来,抬起头看了看那栋楼。


    阳光从楼体上方斜照下来,在墙面灰白色的涂料上投下一道道笔直的光影。


    他站在楼下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目光,往楼道里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伸手按了一下楼层键,数字亮起来,电梯开始上行。


    他看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在显示屏上一格一格地跳着,没有回头。


    门打开的瞬间,代穗站在玄关门口,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样东西。


    沙发、茶几、鱼缸、阳台上那排绿油油的蒜苗......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地。


    闫中聿跟在他身后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代穗脚边。


    又蹲下身,手指捏住了他的脚踝,帮他把鞋带解开了,替他把鞋袜脱下来,又把拖鞋套上去。


    动作认真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那样。


    代穗低头看着闫中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愣了愣,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闫中聿的动作顿了一下,仰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碰在一起,代穗冲他笑了一下,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柔和的弧度。


    “你在发什么呆?”闫中聿问,也冲他笑起来。


    代穗愣了一下,说,“没发呆,进去坐。”


    代穗在沙发上坐下来,转头扫了一眼四周。


    闫中聿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又去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又走回厨房拉开冰箱门翻了翻,端出一碟切好的水果,又转身去拿了一堆零食,花里八七地摆在茶几上。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先喝点水再吃水果,零食——”


    “闫中聿。”代穗叫他。


    闫中聿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包零食,闻言抬头。


    “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代穗的声音很轻,“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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