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直了,绕过茶几,乖乖地走到代穗旁边坐下来。
代穗侧过头看着他。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闫中聿脸上的每一处。
眼下那道因为疲惫加深的纹路,下巴上没来得及刮干净的青色胡茬,还有鬓角那几根白头发......
再次看见闫中聿的白头发,代穗的目光停住了,心中翻涌着酸涩。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鼻尖泛酸,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闫中聿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立刻凑近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伤口疼?”
代穗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眼泪先于声音落了下来。
“闫中聿,对不起。”
闫中聿愣住了。
“对不起......”代穗的声音碎掉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对不起......”
闫中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
他没有问代穗在对不起什么.
他不需要问。
他的嘴唇贴着代穗的额角轻轻碰了两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回来了就好。不用说对不起。”
“我害你这么辛苦......”代穗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又被泪水洇湿了许多字眼,“你辛苦了......”
闫中聿吸了吸鼻子,手臂收紧了一点,“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代穗的哭声闷在他的衣料里,“我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我让你那么难过,我还把你忘了......”
闫中聿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无法控制的淌着泪。
“是有点辛苦......”
他又吸了吸鼻子,“但是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了,都好了......”
代穗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闫中聿怀里哭了一会儿,从胸腔里涌出的那些带着疲惫和愧疚的声音终于慢慢平息下去。
闫中聿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没有动,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代穗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看着闫中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那几根白发,像是不确定那是真实的。
“这个......”代穗的指尖在他头发上停留,“什么时候长的?”
“不知道。”闫中聿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拢在掌心里,“你不在的时候,我老是睡不着,它就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闫中聿刻意用轻松的语气逗他。
“那我现在回来了,”代穗说,“它是不是就不长了?”
闫中聿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午后柔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像两片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叶子。
“应该不会长了。”
代穗想了想,说,“那如果它还长,我就给你染,染成黑的。”
“你会染头发?”
“我可以学。”代穗语气认真,没有半点迟疑,“我什么都会的。”
闫中聿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在唇角停住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代穗的额头。
“穗穗。”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真的回来了。”
代穗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真的回来了。”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灰蓝。
代穗靠在闫中聿肩头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闫中聿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在渐暗的暮色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代穗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里没有开灯。
他动了动,迷迷糊糊的看见头顶的闫中聿。
“你醒着吗?”代穗小声问。
“嗯。”
“你怎么不开灯?”
“你睡着了。”
代穗沉默了一下,“咋不叫醒我呢?”
闫中聿没有回答。
代穗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松开了,然后向上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他的脸颊。
代穗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顺着下颌线慢慢滑下来,碰了碰他的下巴,那层胡茬粗糙的触感蹭着他的指尖。
然后代穗凑过去,嘴唇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下,很轻很快。
闫中聿偏过头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代穗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我去开灯。”闫中聿说。
“再坐一会儿。”代穗把他的手臂重新拉回来,“我饿了。但是我想再坐一会儿。”
闫中聿闻言,没有站起来。
代穗又重新靠上了他的肩膀,呼吸从他颈侧传过来。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代穗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好了,现在真的饿了。”
闫中聿站起来,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光线一下子充满了整间屋子,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代穗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闫中聿,他的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湿润和微红。
但眼神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沉静了许多。
像一池被风吹皱了很久的水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清澈见底的澄明。
“想吃什么?”闫中聿站在茶几旁边,看见茶几上那堆零食,又看了看代穗,“我给你煮点面吧。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
代穗想了想,“那我要加一个荷包蛋。”
“行。”
“还要加青菜。”
“行。”
“加两片火腿。”
“行。”
“你还真什么都答应我。”代穗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浅浅的。
“就这点要求还怕我不答应啊。”
代穗笑了一下,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自己站稳了。
伤口处还有一点隐隐的拉扯感,但不强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位置,慢慢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闫中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代穗坐在餐桌前,听着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水流冲击碗碟的水声、燃气灶被拧开时的一声轻响,白瓷碗与台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混杂在一起。
他的目光追着闫中聿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动的身影,穿过水汽和灶火的暖意,落在他身上。
闫中聿在腾起的热气中搅动面条、打蛋,侧脸的线条被水汽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
这一切都好像是个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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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好久不见
代穗在家休养的这几天,闫中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半步。
他白天在客厅办公。电脑、文件、电话都堆在茶几旁边,开会的时候戴着耳机,目光却时不时往沙发的方向瞟一眼。
代穗一般就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或者站在鱼缸前面看那两条锦鲤,再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在阳台上站一会儿。
他每次回头都能对上闫中聿的目光,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拴在一起。
“你不用老看我。”代穗从阳台上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我又不会跑掉。”
“我没老看你。”
“你刚才十分钟看了我一千次!”代穗说,“我数了!”
闫中聿把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哪有这么多次。”
“没有千次也有八次了。”
闫中聿笑着低下头,没有反驳。
代穗看着他低头假装在看文件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没有戳穿他。
但闫中聿还是改不掉之前形成的习惯,老是不自觉就把代穗当成小孩。
代穗喝水的时候他会担心的嘱咐他“慢点喝,别呛着”。
代穗站起来走两步他会说“别走太快,伤口还没好透”。
就连代穗想伸手够茶几上那包薯片的时候,闫中聿也会比他更快地拿起来递到他手里,递过去的时候还说一句“宝宝真乖”。
代穗接过薯片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抬头看着闫中聿,目瞪口呆,“你叫我啥?”
“宝宝。”闫中聿理所当然地说,语气自然。
“你......”代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头拆开薯片,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小片。
过了几秒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就......怪怪的。”
闫中聿看了他一眼,挑挑眉,“那之前是谁非要我叫的?”
“之前是之前。”代穗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了嚼,“现在是现在。”
闫中聿低头继续看文件了,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下去。
代穗坐在他旁边嚼着薯片,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隔了一会儿又开口了,直勾勾看着他问,“你工作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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