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邋遢?你嘴上的奶油都蹭到下巴了。”
代穗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蹭下来一小片白色的奶油,低头看了看,又舔掉了。
闫中聿:“咦~”
代穗不说话,拿小拳头用力怼他一下。
出了商场往停车场走的路上,代穗走在前面,边走边吃泡芙。
闫中聿跟在他后面,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停车场里光线偏暗,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晕,车不多,有几辆停得比较远,周围安安静静的。
闫中聿现在不能开车,所以叫了代驾,不过代驾现在还没到,所以他们打算先在车上等一下。
代穗走到车旁边停下,等闫中聿过来。
闫中聿走到车旁边,伸手去拉门把手。
手指刚碰到车门把手,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
他猛地侧头,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从斜后方冲过来,右手举着一把刀,刀身在头顶灯光下反出一道刺目的冷光,直直地朝他这边刺了过来。
闫中聿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他猛地往旁边闪了一下,拐杖在地上滑了一下失去了支点,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那把刀贴着他的手臂划了过去,没有刺中。那个男人一击未中,又转过身来,举刀朝着他扑了过来。
闫中聿的腿还支着支具,一时爬不起来,他看着那把刀在灯光下越来越近,瞳孔缩紧了。
就在那把刀即将落下来的前一刻,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代穗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啊——”。
他整个人挡在了闫中聿身前。
那把刀刺入了他身体的声音,被一声闷响盖住了。
代穗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那瞬间失去了焦距,脑海一片空白。
那个男人刺中了人之后就慌了,松开刀柄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急促地远去,消失在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代穗倒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血从他捂住伤口的手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指缝淌下去,滴在他的鞋面上,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代穗的身体开始发软,但是被闫中聿踉跄着撑住了。
“穗穗——”
闫中聿的只能发出气音。
代穗看着他,他看见闫中聿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又没有声音出来,只能看见闫中聿在喊他。
闫中聿想喊,想叫,但此刻,他喊不出任何声音。
闫中聿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代穗腹部的伤口上。
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浸透了他的手掌和代穗的衣服,在他的手背上漫开一层深红色。
他低头看着那些涌出来的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穗穗,穗穗你别闭眼,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了,“你看我,别闭眼——”
代穗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他的目光落在闫中聿脸上,像是隔着很远在看什么东西。
闫中聿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血还在往外渗,越来越多,他的手上全是红色。
他抬起头冲着停车场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有人吗——打120——!”
喊完他又低下头,看着代穗,“穗穗,你坚持住,马上就好——你别睡——”
闫中聿抖着手去拿掉在地上的手机,可是发抖的手不听使唤,“120”这三个数字按了好久都没按准。
闫中聿急得哭了出来,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才勉强找回知觉,成功拨打了急救电话。
“好疼啊......”代穗终于说出了话。声音又轻又虚弱,“老公......好疼......”
闫中聿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代穗的脸上、身上,混着血一起淌下来。
他的声音又哑又碎,像被什么堵住了,又硬生生撕开。
“我知道......我知道疼......你坚持住,马上就不疼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你是最棒的对不对?”
代穗看着他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抬了抬手想碰他的脸。
他的手在空气中颤抖着,指尖沾着血,碰上了闫中聿的脸颊。
他轻轻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
“你别哭......”代穗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好丑......”
闫中聿握住了他那只搭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心按着他的手背,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代穗的眼睛已经开始往下垂了,他的睫毛在半阖的眼睑上不断颤动,像一只正在慢慢合上翅膀的蝴蝶。
“我在这儿。”闫中聿说,他的声音努力压着,但还是带着颤抖,“我在这儿,穗穗,你听见没有?”
代穗的嘴唇动了一下,极轻极轻的,没有声音。
他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闫中聿喊了一声“穗穗”,越喊越急,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
他的手上全是血,代穗的衣服上全是血,地面上已经洇开了一片深红色的圆形水洼。
绝望之际,停车场远处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闫中聿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按着代穗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着他那只已经垂下来的手,整个人弯着腰,头再也抬不起来。
----------------------------------------
第57章 昏迷
救护车的门在身后关上,车厢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闫中聿跪在担架旁边,一只手还握着代穗那只垂在担架边缘的手。
代穗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他的腹部盖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印子从中间洇开,扩散到边缘,仿佛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彼岸花。
担架旁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闫中聿的心上。
护士正在给代穗量血压,另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针头扎进代穗手背血管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指在闫中聿的掌心里凉得像一块石头。
“穗穗。”闫中聿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截,只剩下一半漏出来。
代穗没有回应,他的眼睫毛动都没有动一下。
“病人失血过多,正在输血。”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让一下,别挡着。”
闫中聿往旁边让了让,但手没有松开代穗的手。
护士没有再说他,低头继续操作。
救护车在颠簸中快速行驶着,车轮碾过路面的缝隙时车身会震一下,担架上的代穗随着震动轻轻晃动,每次晃动闫中聿的心都会跟着抽紧一下。
他低头看着代穗的脸,看着他嘴角残留的那一点点干掉的奶油印子,那块奶油在苍白的嘴唇上显得格外刺目。
闫中聿伸出手指,轻轻把那一点奶油印子抹掉了。
代穗没有睁眼。
“穗穗,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闫中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听见没有?”
监护仪的“滴滴”声是唯一的回应。
救护车在急诊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了,两个担架员快步上前,把代穗从车厢里抬出去。
闫中聿跟着跳下车,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然后追着担架跑过去。
他看见代穗被推进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又穿过一条走廊,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门上的红灯亮起来,上面“手术中”三个字在白色的门板上格外醒目。
闫中聿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已经干了大半。
手心那层干涸的血壳,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掉的膜。
他慢慢地在那扇门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一片地砖。
手术中的红灯一亮就亮了快两个小时。
闫中聿坐在那张长椅上,一动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看着门缝底下透出来的那线光。
灯还亮着,就说明人还在。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有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有护士说话的细碎人声......
但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的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画面。
代穗冲过来的那一瞬间,那把刀刺入他身体时的那声闷响,他倒在地上的样子,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他闭上的眼睛......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钉子,钉在闫中聿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沾着血的手,干涸的血壳已经凝成深褐色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