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水快喝完了?我这个给你。”
闫中聿看了看代穗水杯里已经变得较为浑浊的水,婉拒道,“不用,你自己喝。”
“那我要喝你的。”代穗把闫中聿面前的杯子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低头夹菜。
陈主望看着代穗那副埋头苦吃的模样,又转头看了一眼闫中聿,换了个话题。
“你那个项目的后续我会帮你盯着,你安心养你的腿。”
“行。”
“金尚(竞争公司)的动作我已经让人查了,你不用操心。”
闫中聿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主望转了转手里的水杯,又看了一眼代穗。
代穗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煮了很久的土豆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聊什么。
整顿饭代穗吃了很多,闫中聿和陈主望聊着聊着他就在旁边默默地涮菜、夹菜、蘸料、吃。
他喝完了自己那杯酸梅汤,又伸手去拿闫中聿面前那杯,被闫中聿按住了手,“别喝太多凉的。”
“可是我辣。”
“喝这个。”闫中聿把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推过去。
代穗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了,又伸筷子去锅里捞最后一片藕片。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代穗的肚子明显地鼓了起来,他在门口站定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陈主望看了一眼他那副样子,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闫中聿,说,“我叫辆车送你们回去?”
“那谢谢你了。”
“行,那回去好好休养。”陈主望拍了拍闫中聿的肩头,又看了代穗一眼,“下回别嚎那么大声了,你老公耳朵都要被你嚎聋了。”
代穗的耳朵红了,羞恼道,“我那是关心他。”
“关心可以,音量调小一点。”
闫中聿笑着瞪了他一眼,陈主望笑着走了,上车之前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走了,给你们叫的车马上就到。”
出租车里代穗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闫中聿坐在他旁边,拐杖放在两人中间。
代穗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橙黄色光带。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闫中聿,在昏暗的车厢里开口了。
“闫中聿。”
“嗯?”
“我感觉我好幸福呀。”
闫中聿侧过头看着他。
代穗的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照得明明灭灭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认真又坦荡。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就是觉得好幸福。”代穗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因为我感觉你好爱我。”
车厢里安静了。
闫中聿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代穗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代穗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知道就好。”
代穗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闫中聿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还带着一点火锅店里残留的烟火香。
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回到家之后代穗先自己洗了澡。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睡衣,头发吹的半干。
代穗问闫中聿,“你要洗澡是不是?”
“嗯。”
“我帮你洗!”代穗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兴奋的光。
闫中聿看着他,“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我没有兴奋!”
“骗人。”
代穗把嘴角压了压,“我没有,我是担心你一个人洗不安全,摔了咋整,你又不能站。”
闫中聿看着他,答应道,“行。”
代穗转身跑进浴室放水去了。
浴室里很快腾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代穗把浴缸里的水放好,又搬了一把塑料凳放在浴缸旁边,扶着闫中聿坐到凳子上。
他蹲下来帮闫中聿脱裤子的动作是笨拙的,裤管卡在石膏上缘拽了一下没拽下来,他又换了个角度拽了一下,闫中聿在凳子上被拽得晃了一下才终于把裤子脱下来。
“你轻点。”
“是你腿太粗了。”代穗推脱责任。
“是你力气太小。”
代穗没有理他,拿起花洒调了调水温,然后对着闫中聿的后背冲了一下。
热水哗地浇上去,水花溅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又凑上来,把沐浴露挤在手心里搓了搓,往闫中聿的背上抹。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闫中聿感觉到代穗的手指凉凉的,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滑腻感,在他背上歪歪扭扭的滑动。
“你搓均匀一点。”
“我知道。”代穗又搓了两下,“你别催我。”
他搓完背又搓前面,搓到胸口的时候闫中聿感觉到他的力道变轻了,他的手指在他的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热。”
“水热。”
“哦。”
......
代穗绕到前面蹲下来帮闫中聿洗腿,避开石膏的部分,毛巾擦了擦。
他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怕碰到伤处,水毛巾轻柔地从皮肤上淌过去。
代穗低着头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托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用水流冲着他的脚背。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前,浴室的暖灯把他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汽的画。
此时此刻,闫中聿觉得自己太爱他了。
“好了没有?”代穗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冲一下就行。”
代穗又拿起花洒对着他冲了一遍,然后关掉水,站起来去拿浴巾。
他抖开浴巾的时候手没抓稳,浴巾掉在地上了,沾了水湿了一角。
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换了一条新的,抖开了裹在闫中聿身上。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洗澡的时候吗?”代穗忽然说。
“记得。”
“你那时候可凶了。”
“哪有,那是你没见过更凶的。”
代穗“哼”了一声,把他裹着浴巾扶起来,“你自己擦,我去拿吹风机。”
他跑出去拿了吹风机回来,插上电,站在闫中聿身后开始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热风嗡嗡地响着,他的手指穿过闫中聿的发丝拨来拨去,暖风拂过头皮和耳廓。
他拨着拨着忽然玩心大起,把闫中聿头顶那撮头发吹得竖了起来,像一根立起来的呆毛。
他停下来看了看,又吹了吹,让它翘得更高。
“你几岁?”闫中聿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被吹成了一撮冲天辫。
“一百零八岁。”代穗又吹了一下,然后用手压了压,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它自己翘的,不是我弄的。”
“松开。”
代穗松开手,那撮头发弹回原处,还是翘着。
他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了。
闫中聿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憋笑憋得肩膀抖动的样子,没有再说他。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代穗侧着身面朝闫中聿。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闫中聿。”
“嗯?”
“我想永远这样。”
“哪样?”
“就这样。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代穗的声音越来越小,“哪儿也不去。”
闫中聿在黑暗中侧过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代穗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代穗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慢慢睡去了。
闫中聿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在窗帘上,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代穗的后脑勺上,没有动。
但他睡不着。
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主望说的那些话。
那家公司的手段不会止步于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小腿,又看了一眼靠在他肩头睡得毫无防备的代穗,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是温热的,均匀的。
闫中聿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在黑暗中轻轻阖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闫中聿在家办公。
代穗高兴坏了,每天早上一睁眼看见闫中聿还躺在旁边,就会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再赖一会儿才起来。
闫中聿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候代穗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但他时不时会戳一下闫中聿的手臂,“闫中聿你渴不渴?”
隔了十分钟又戳他一下,“老公你饿不饿?”
又隔了十分钟再戳他一下,“老公今天中午吃什么?”
闫中聿被他戳得没法集中注意力,伸手握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工作一个小时?”
“能。”代穗把手抽回去,安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又戳了他一下,“老闫公公,一个小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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