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敲门进来的时候,闫中聿正对着电脑屏幕看那份竞标方案的最后几页,张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上面是合作方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闫总,恭喜,项目归你们了。”
闫中聿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往后靠上椅背,一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带着不只一点得意的大弧度。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张良站在旁边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了一下没忍住,笑着问,“闫总,您要不要控制一下表情?”
“我什么表情?”
“您现在看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大胆!”
闫中聿把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又弯上去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今天我早点走,有事电话联系。”
张良:“啧啧啧。”
闫中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亿点点,进了电梯之后对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领口,又试图把嘴角压平,但失败了。
爽哉爽哉~
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代穗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闫中聿已经开启快速的小碎步移动过来了。
他走过来在代穗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捧住代穗的脸,低头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最后在他嘴巴上结结实实嘬了一口,发出一声脆响。
“啵!”
代穗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眨了眨眼,“你咋了?”
“项目拿下来了。”
代穗看着他,他还没完全理解“项目拿下来”意味着什么,但从闫中聿弯着的嘴角和亮起来的眼睛里,他感觉到那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用袖子擦了擦被亲过的脸,笑嘻嘻的,“那你要请我吃饭。”
“走,现在就请。”
闫中聿带代穗去吃了一家法餐。
餐厅灯光很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细长的蜡烛,侍应生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路没有声音。
代穗坐在那,被这安安静静的氛围弄得有点紧张,他小声问闫中聿,“这里的人咋都不说话?”
“他们用眼神交流。”闫中聿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那你跟他们交流一下,让他快点儿上菜。”
闫中聿看了他一眼,又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
代穗以为已经开始眼神交流了。
前菜上来的时候是一道鹅肝,只有巴掌大一小块,摆在一个巨大的白瓷盘中间,周围用酱汁画了几道弧线,旁边点缀着几片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叶子。
代穗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盘子,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闫中聿面前那个一模一样的巨大的白瓷盘,把自己的叉子举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就这一点?吃完我会饿死掉的。”代穗皱起眉苦恼道。
“后面还有。”
“还有几道?”
“还有十道。”
代穗数了数自己手头的叉子,“十道够吃吗?”
“够。”
结果十道菜吃完,代穗的肚子确实饱了。
但整个过程他一直在用一种困惑的表情看着每一道上来的菜。
一道比一道小,一道比一道精致,有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盘子上只有两片薄薄的东西和几滴酱汁,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不是装饰品。
最后一道甜点上来的时候是一颗圆球形状的巧克力,放在一个窄窄的长方形盘子里,旁边用糖粉洒了一个弧形。
“就一个球?”代穗指着那颗巧克力球。
“它叫‘惊喜球’。”
代穗用勺子敲了一下那颗巧克力球,球裂开了,里面的流心酱涌出来,顺着球壳边缘淌到盘子上。
代穗愣了一下,然后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吃,甜甜哒~”
“那你多吃点。”
“就一个,我咋多吃点?”代穗把勺子放下来,“你下次带我去吃那种大份的,这个太少了。”
“好。”
回家路上代穗靠在副驾上,手里还攥着餐厅拿的免费薄荷糖,含在嘴里咕咕嘟嘟地说:“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是挺高兴的。”闫中聿歪嘴笑着。
“那你以后多拿下几个项目,我就能多吃几顿大餐。”
闫中聿装装的笑了一下,“唉,项目不好拿啊——”
“那你多努力。”代穗把薄荷糖换了个方向含到另一边,过了几秒又问,“那你今天这么高兴,晚上还能不能给我做蒜苗炒蛋?我晚饭没吃饱。”
“行。”
但闫中聿拿到项目这件事并没有让所有人都高兴。
竞标失利的那家公司在业界以手段著称,项目落空之后很快就开始在各个层面展开了围堵。
先是网上出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负面消息,被闫中聿的公司公关部及时处理了。
然后是几个原本谈好的下游合作方忽然态度模糊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打过招呼。
闫中聿让张良去查了一圈,发现确实是那家公司在背后运作,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加强了内部的项目推进节奏,想尽快把这个项目落地。
这天晚上闫中聿加班到九点多才从公司出来。
他开车走的是平时常走的那条路,晚上九点多车不算多,他开得不算快。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左前方的车道里忽然冲出来一辆深色的轿车,速度很快,失控了一样直直地朝他的车头方向切过来。
闫中聿瞳孔缩了一下,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往右避让,那辆深色轿车擦着他的车尾撞上了护栏,而他的车头因为急转撞上了旁边花坛的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地颠了一下,安全气囊弹出来又瘪下去,在他面前留下一团白色的柔软阻力。
闫中聿的额头撞上了方向盘上沿,一阵刺痛传来,但很轻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左小腿被仪表台下方挤了一下,有一阵钝痛传上来,不至于断裂,但动的时候疼得明显。
那辆深色轿车在撞上护栏之后停住了,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闫中聿掏出手机报了警,又给张良发了一条消息。
警车和救护车都来得不慢,交警检查了现场,那辆车的司机没有受伤,但一直低头不说话。
交警问了几句,态度闪躲,说自己“困了没看清”,闫中聿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谱。
他在医院急诊的时候拍了片子,左小腿骨裂,不算严重,但需要打石膏静养。
医生给他打了石膏,护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闫中聿靠在诊疗床旁边看着自己那条被白色石膏裹住的小腿,叹了口气。
他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给代穗打电话。
响了四五声才接通,代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闫中聿?你咋还不回来咧?”
“穗穗,我这边出了点事,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代穗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咋了?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不过没事——”
“医院!”代穗的声音“歘”地拔高了,“你咋了!你受伤了!严不严重!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穗穗你别不要来了,没什么大事。”
“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你不说我就自己出门找了!”
闫中聿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代穗说到做到,上次代穗自己坐公交车去找奶奶的事他还记得。
他闭了闭眼,道,“我让陈主望去接你。你在家等着。”
挂了电话之后他给陈主望发了消息,然后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
大概半小时后,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又尖又急、带着哭腔的声音。
“在哪?他在哪间?”
陈主望跟在他身后,朝他这边努了努嘴。
代穗沿着他努嘴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闫中聿身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腿一软,直接嚎了出来。
“哇——”
他的哭声在安静的急诊走廊里炸开了,又尖又响。
代穗冲到闫中聿面前蹲下来,伸手想碰他的腿又不敢碰,两只手悬在石膏上方一寸的地方抖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你咋了!你腿断了!你的腿没了!你是不是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这音量,哭丧似的。
闫中聿的耳朵被他的哭声震得嗡了一下,“穗穗,你冷静点——”
“我不能冷静!”代穗哭得直抽,“电视剧里出车祸腿都会没掉的!你会不会以后都要坐轮椅了?那我推不动你!你要是坐轮椅了我推不动你可咋整!”
代穗电视剧不是白看的,车祸癌症什么的可太熟了。
旁边经过的护士侧头看了他们一眼,陈主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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