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闫中聿做的。


    他煎了几张薄饼,叠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蜂蜜和一碗切好的水果。


    代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前边的头发还是湿的,看见闫中聿,又看看餐桌,发现早餐已经做好了。


    他赶紧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了一张饼卷起来就咬了一大口,吃着吃着忽然和闫中聿说:“下午我想出去玩。”


    闫中聿正在倒牛奶,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不去河边了。去别的地方,随便走走。”


    闫中聿想了想,“那去爬山?”


    代穗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问他“爬什么山?”


    “就城郊那个矮的,走过去来回大概两个小时,不高,上面有个亭子,能看到整片城。”


    代穗又咬了一口饼,“那上面有吃的吗?”


    闫中聿想了想,说,“有卖烤肠的。”


    “那行。”


    吃完早饭换衣服出门。


    今天天气不错,天是浅蓝色的,几片薄云浮在高处,阳光暖融融的,风凉凉的很舒服。


    闫中聿把车停在山脚下一个空着的停车场里,代穗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那座山。


    一条石阶蜿蜒着通往山顶,两边种着四季常青的树,枝叶交错着,在头顶上方织成了一条绿色的廊道。


    “走。”代穗踩上第一级台阶,步子迈得大。


    山不高但台阶不少,他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开始喘了,走到一半的时候靠在路边的石凳上歇了一会儿。


    “好累啊。”代穗边喘边说,“咋怎累捏?再不来咧。”


    闫中聿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矿泉水递给他。


    代穗喝了两口,又递回去,歇了两分钟,继续往上走。


    到山顶的时候风一下子大起来了。


    那个亭子在山顶最高处,六角形的,红漆的柱子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斑驳,但檐角翘着,在蓝天底下格外好看。


    代穗走进亭子里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高低低的楼群沿着河岸延伸,远处的山在天际线上连绵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哇。”他小声感叹了一句。


    闫中聿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代穗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眯着眼往下看,“那个是不是我们家?”


    闫中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没找到他们住的那栋楼,随口应了代穗,“是。”


    “好小。”代穗眯着眼看了看,“像积木。”


    “是有点小。”


    站了一会儿,代穗转头四顾,很快就在亭子旁边的转角处找到了一个卖烤肠的小摊。


    一根根红通通的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地冒着油光,表面裂开了几道纹路,边缘微微焦脆,摊主正拿着刷子往上涂辣椒粉。


    好香!


    代穗立刻跑过去了,“我要两根!”他回头看了闫中聿一眼,“你吃不吃?”


    “一根就行。”


    代穗又回头对摊主说,“那三根!”


    烤肠用竹签串着递到手里,热烫烫的,油光在阳光下泛着亮。


    代穗付了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烤肠边缘焦脆,里面弹嫩,混着辣椒粉和孜然的咸香在嘴里炸开,因为咬的太快他还被烫得嘶了一声。


    代穗左手举着一串,右手举着另一串,递给闫中聿一串。


    两个人并肩站在山顶的风里吃烤肠,风吹得代穗的头发在额前乱飞,他抬手扒拉了一下,又把袖子蹭下来擦嘴角的油,被闫中聿看见,从口袋里掏了纸巾递过去。


    “你三岁?”闫中聿问。


    “吃烤肠没有纸巾的,”代穗接过纸巾在嘴上胡乱蹭了两下,“都是直接擦袖子上的。”


    “谁跟你说的。”


    “我说的。”


    代·理直气壮·穗。


    闫中聿“啧”了他一声,由着他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


    山顶的风继续吹着,把两个人身后那棵老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代穗吃完烤肠,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又趴回栏杆上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亭子前面那块空地上开始转悠。


    他看见一只灰色的松鼠从树枝间窜过去,尾巴蓬松地翘着,停在一根伸出来的树干上,捧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捡的果子啃着,两颊鼓鼓的。


    代穗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兴奋的对闫中聿说,“你看,松鼠。”


    闫中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哎,真的诶。”


    那只松鼠察觉到有人看它,停了一下,果子还捧在手里,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然后尾巴一甩,“嗖”一下蹦到更高的树枝上去了,转眼消失在层叠的叶片之间。


    代穗还蹲在原地,看着松鼠消失的方向,失落的说,“没了。”


    “走吧,下山了。”闫中聿说,“ 松鼠回家了,我们也要回家了。”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


    代穗几乎是一路蹦着下去的,脚在石阶上踩得咚咚响。


    闫中聿跟在他后面,走几步就要提醒一句“慢点”,代穗每次都应了“嗯”,但速度不减。


    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都翘了起来,简直是西藏来的小伙子。


    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


    闫中聿进厨房做饭,代穗坐在客厅里,把那片捡回来的银杏叶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面前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他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刷到一个视频,里面在教做纸飞机。


    他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去书房翻了一张纸出来,开始折。


    第一架飞不起来,一头栽在地上。


    第二架飞了两米就偏了方向,撞上了茶几腿。


    第三架他认真了很多,按着视频里的步骤一点点来,折完了在尾部轻轻捏了一下,站到客厅中央对着阳台的方向一扔。


    纸飞机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好远,穿过客厅,在阳台门前才落下来。


    “飞了!”代穗跑过去把纸飞机捡起来,又扔了一遍。


    这回飞得更高,甚至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他激动的跳起来,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兴奋喊。


    “闫中聿你看!”


    闫中聿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代穗站在客厅中央,手里举着一架纸飞机,眼里亮晶晶的。


    “能飞?”闫中聿问。


    “能!飞好远!”


    “哇塞,真牛!”


    敷衍完闫中聿就把头缩回厨房,继续切菜了。


    代穗在客厅里又扔了好几遍,纸飞机从客厅这头飞到那头,穿过餐桌上方,掠过沙发靠背,最后落在了电视柜旁边。


    代穗跑过去捡起来,又回到起点准备再扔一次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架纸飞机,折得歪歪扭扭的,机翼一边高一边低,尾翼的地方被他捏了一下,已经有点变形了。


    他想了想,又把它拆开了,重新折,重新捏,这一回折得比刚才更整齐,机翼对称了,尾翼的角度也调好了。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没有继续扔了。


    “好好的,”代穗摸了摸纸飞机,小声喃喃道,“可不敢再飞咧。”


    晚饭是番茄牛腩面。


    代穗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面,汤还烫着,他每吃一口都要吹两下。


    闫中聿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代穗忽然放下筷子,满眼期许的看着闫中聿,“后天还不上班?”


    “后天要上。”


    代穗的嘴扁了一下,装作毫不在意,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了。


    “绝对会早点回家,”闫中聿看出了他的失落,安慰道,“这次绝不骗你!”


    代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又低下去了。


    吃完晚饭闫中聿去洗碗,代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把那架纸飞机拿起来,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


    代穗站回门口的时候闫中聿正好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他站的位置,问了一句。


    “那架飞机呢?”


    “放起来了。”


    “不飞了?”


    “飞完了,”代穗说,“放着好看。”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闫中聿选了一部老电影,代穗看不进去觉得无聊,脑袋枕着闫中聿的大腿,目光落在屏幕上。


    电影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钢琴声慢慢地淌出来,镜头缓缓拉远,画面里是一片秋天的田野,金黄色的草在风里起伏着,像一片金色的海。


    代穗看着那画面,忽然开口了,“我好像记得什么。”


    闫中聿按在沙发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你记得什么?”


    “不记得是啥东西咧,”代穗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自言自语,“就是......好像我以前也看过这种黄色的草。一大片一大片的,风一吹就动来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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