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偏头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代穗靠在他胸口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闫中聿,我脑袋坏掉了......”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刚才看见我自己掉河里了......然后你在哭,哭得特别伤心......我想叫你别哭,可是你不理我......”
闫中聿环着他后背的手臂收紧了几分,眼眶忽然发酸。
他闭了一下眼,低头把下巴抵在代穗的头顶上,声音哑哑的,问道,“还有没有想起别的?”
代穗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头有点晕......”
闫中聿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他一点,看着他道,“我们去医院。”
代穗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去。”
“让医生看看你为什么会头晕。”
“我不去。”
“你刚才是不是胸口难受、喘不上气?”闫中聿握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你跟我说实话,刚才有没有不舒服?”
代穗沉默了几秒,声音小下去,“......有一点。”
“那我陪你去看看,看过没事咱们就走。”
代穗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盯着自己被闫中聿握着的那只手,上面还有一点干掉的泪痕,又看了看闫中聿那双眼睛里那层没有掩饰的担心。
他轻轻“嗯”了一声,“那说好了,看完就走。”
“说好了。”
去医院的路上代穗很安静,他坐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但目光里没有焦距,脑子里在重复刚刚出现的画面。
到了医院,闫中聿挂了号,代穗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闫中聿靠在他旁边站着。
检查很快就做好了。
医生看完之后说:“可能是某个重要画面刺激到了他的深层记忆,出现闪回也是正常的。这说明他的记忆<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开始有反应了,在慢慢修复。”
闫中聿站在旁边听完,喉结动了动,“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说:“这个不好说,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他现在的情况是恢复期,有反应是好事,最好是不要刻意去刺激他,让他自然地恢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门诊大楼前面的广场上。
门口有一排小摊,卖烤红薯的、卖煮玉米的、卖炸串的,最边上那家卖火鸡面的还在。
红彤彤的酱料裹着面条在铁板上翻滚着,热气和香味一起升腾起来,钻进鼻腔里。
闫中聿的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代穗,“吃不吃?”
代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马就看见了那辆红色小推车。
他笑着点了点头,“吃。”
闫中聿走过去买了两盒,端回来的时候代穗坐在花坛边沿上,双手撑着台面,两条腿垂着,脚尖碰不到地面。
闫中聿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其中一盒递给他。
代穗接过来,打开盖子,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掰开一次性筷子,卷了一坨面条送进嘴里。
红油沾在他的嘴唇上,他嚼着嚼着,忽然顿了一下。
“你第一次也给我买这个了。”
闫中聿正在拆自己那盒的筷子,手指顿了一下,“嗯。”
代穗又卷了一坨面,含含糊糊地:“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你就开车撞我,然后你还骂我,但是后来又给我买这个......”他嚼着嚼着,侧过头看了闫中聿一眼,“所以我就原谅你了。”
闫中聿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盒冒着热气的火鸡面,红色的油光在纸盒边缘晕开一圈浅浅的印子。
他没有吃,就看着那盒面,想起那天晚上路灯底下那个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人,想起他脏兮兮的外套和那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装的眼睛。
闫中聿说,“你那时候脏死了,跟条流浪狗似的。”
代穗“哼”了一声,“你才脏。”
闫中聿笑了一下,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代穗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吃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那时候我吃完了你就把我送回去了。”
“现在也会送你回去。”闫中聿侧头看了他一眼,“回我们家。”
代穗低下头,用筷子把剩下的面条卷成一团塞进嘴里,没有说话。
阳光从头顶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顶,花坛边上的矮冬青被晒得油亮油亮的。
代穗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了,把空盒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云,风又吹过来了,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味道。
“你刚才说看见我哭了,”闫中聿把空盒子收拢起来,“你看见我哭的时候,什么感觉?”
代穗想了想,说,“难过。”
“还有呢?”
“心里边不得劲......像被揪了一把。”代穗转过头来看他,“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受?”
闫中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把两个空纸盒叠在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回代穗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理了理。
“走了,回家了。”
代穗仰头看着他,那张脸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白净,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没有干透的水汽,“不逛了?”
“想逛的话下午我陪你。”
“你下午不上班?”
“明天再上。”
代穗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
闫中聿握住他的手,把他从花坛边沿上拉起来。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代穗走在靠内侧那一侧,闫中聿走在靠马路那一侧。
上车之后闫中聿启动车子,代穗系好安全带之后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
闫中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骗人。”代穗看着前面的路,“那你刚刚那么快就来了,电话都没挂咧。”
这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
闫中聿没有回答,他把车驶出停车位,汇入主路的车流。
代穗坐在副驾上,也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侧头看向窗外,嘴角翘了一下,很小很小,很满足的样子。
车子开过一座桥的时候,河面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代穗的目光追着那片水光移动,直到它被岸边的建筑遮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闫中聿。”
“嗯。”
“我不会掉进河里的。”
闫中聿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瞬间泛白。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车速平稳地向前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着。
副驾上代穗靠着椅背,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街景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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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日常
下午回家之后,闫中聿给张良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不去公司。
张良在那头愣了一下,“闫总,您确定?明天上午还有两个会。”
“推了。”闫中聿靠在厨房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有什么事电话联系,重要文件发我邮箱。”
张良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
代穗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摆弄着自己的零食。
他听见闫中聿打电话的声音,耳朵动了动,等他挂了电话才抬头看过来。
“你明天不上班?”
“嗯,陪你。”
“才不是陪我,”代穗把一大袋牛肉干翻过来看了看,“你明明自己也累咧。”
“是,我累了,”闫中聿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那穗穗让我休息一天,行不行?”
代穗低头把一个被自己吃掉的零食包装袋拆开又叠起来,叠起来又拆开,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句,“那行吧。”
闫中聿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谢谢领导同意!”
代穗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早上闫中聿果然没有走。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代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旁边的位置上,碰到了温热的人体。
“哎呦!”
给代穗吓一跳,他睁开眼,看见闫中聿还躺在他旁边,侧着身,也正看着他。
“你还在呢?”代穗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含含糊糊的。
“我在。”闫中聿把他的手臂拢了拢,“再睡一会儿?”
代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又闭上了眼。
他又睡了大概十分钟,彻底清醒了,从被子里钻出来去洗漱。
闫中聿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哼歌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调子,哼两句就断一下,然后又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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