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嘴硬的小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所有烦躁都被他这副样子磨没了。
“是,我是坏人,我是骗子。”
他放低声音,温柔哄着。
“现在出来吃饭好不好?别饿坏了。”
代穗抿着嘴巴,犹豫了几秒,才慢吞吞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不靠近闫中聿,刻意离得远远的,自己乖乖坐到餐桌前,低头吃饭。
全程不说话、不看人、不搭理。
闫中聿坐在对面,安静看着他吃。
他自己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吃完饭后,代穗自己收拾碗筷,自己洗,完全不让闫中聿碰。
洗完直接回客厅沙发,自顾自玩手机,把闫中聿当成空气。
闫中聿试着搭话。
“下午想不想吃奶茶?我给你买。”
不理。
“要不要看电影?我陪你。”
不理。
“昨天的事,我真的对不起你。”
还是不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闫中聿没办法,只能默默陪着他。
他没有去休息,哪怕困到眼皮打架,也硬撑着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待着,不吵他、不打扰他,只是守在他旁边。
下午三四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
代穗坐着坐着,忽然小声开口,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语气淡淡的。
“我明天想去河边。”
闫中聿应激了一般立刻抬眼。
“不行!”
闫中聿感觉自己心脏突突的跳。
代穗见他不答应,又要闹,“你明明答应我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眼见代穗又要哭,闫中聿想了想,还是妥协了。
明天悄悄跟着他去就好了。
“别哭,我答应你。”
“我一个人去。”代穗强调。
“我知道。”闫中聿顺着他,“你想待多久就多久。”
代穗垂着眼睛,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这半个月,我每天都一个人。”
“我明明习惯了。”
“可是还是会难过。”
“我做蛋糕的时候,真的以为你会回来。”
闫中聿心口一紧。
他放轻声音,自责道,“我知道。是我亏欠你太多。”
----------------------------------------
第46章 河边
第二天早上,代穗起得很早。
天刚亮,他就坐在床沿上发一会呆。
两只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心里又把今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闫中聿靠在床头看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几下操作之后听见代穗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给你转了点钱。”闫中聿说,“出去想买什么就买,绝对够。”
代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他数了数后面的零,嘴巴大张了一下,然后又抿上了。
“好多。”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去洗漱。
吃完早饭,代穗着急地走到门口,换好了鞋,站在玄关回过头看了闫中聿一眼,像是要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闷闷地嘟囔了一句,“那我走了。”
“手机不要静音,电话要接。”闫中聿说,“一小时发一次消息。”
“知道了。”
代穗拉开门,迈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闫中聿坐在床上等了约摸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到窗边。
从落地窗望下去能看见小区门口那条路。
没过多久,那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小身影就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低着头看着路面,脚步不快不慢,走两步停一下,像是路边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目光。
闫中聿看着他慢悠悠地走出小区大门,消失在门口那排行道树的后面,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出了门。
代穗在走出小区门口的第一棵树下停住了。
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几片,打着旋落在他的肩头和脚边。
他弯腰捡起一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片通透,金黄色的脉络从叶柄处伸展开来,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把叶片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然后把它揣进了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着小孩的家长,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还有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的学生。
代穗走在人行道上,目光从路边一家一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去,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渴了,就走到一家小卖部前面,站在冰柜前面弯着腰看了一会儿,然后挑了一根雪糕。
按照闫中聿教的流程付完了钱,他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眯了眯眼,又咬了一口,然后继续走着。
代穗边走边含着雪糕,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
“这个比上次那个甜......下次买那个贵一点的尝尝......十几块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糕包装纸上的牌子,记住它的样子,然后把包装纸放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拐上了一条沿河的路。
路的一侧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另一侧是宽阔的河面。
河水在秋日的光线下泛着粼粼的波纹,深绿色的水面被风揉皱又抚平,揉皱又抚平。
河岸边上种了一排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方,风一吹就轻轻扫过水面,留下一道道细碎的涟漪。
代穗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河边,双手撑在栏杆上踮起脚尖往下看,河面比他想象中要宽,水是深绿色的,看不到底。
水波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又退回去,在他的视线里晃动着,晃动着,像一层层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绿绸。
他站在栏杆前看了很久。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水草气味,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的某个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了。
远处汽车的喇叭声、路过行人的说话声、柳条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
然后他仿佛看见了。
河里站着一个人,不,是他自己站在河里。
水漫过了自己的胸口,冷得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皮肤上,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他在往下沉,水淹过了他的下巴、嘴唇、鼻子,视野里的天光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摇晃的青色。
代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着,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又浮起来了。
他看见一张脸,很近的,满脸都是泪水,眼眶猩红,嘴唇在动着,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听不清,但他认得那张脸。
是闫中聿。
闫中聿在哭,哭得特别伤心,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脸上,滚烫的,和周围刺骨的河水混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冷和热了。
“代穗!代穗——”
代穗猛地从栏杆上弹开,手从栏杆上松开的时候指节是僵的,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身后那棵柳树的树干才停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那股窒息的感觉还没有完全退去,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肺,让他怎么也吸不满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代穗站在那里靠着树干,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心跳还在耳朵里咚咚地响着,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旧又快又重。
一股莫名的恐慌袭来,代穗掏出手机,拨了闫中聿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闫中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着很平稳,刻意压着问道,“穗穗?”
“闫中聿……”代穗的声音还是哑的,“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在河这边……”
“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还没挂断,代穗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抬眼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闫中聿步子又急又大,从柳树后面的那条小路上直接穿了过来,看起来有点滑稽。
代穗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看着他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愣住了。
......
闫中聿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脚步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见代穗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嘴唇,什么也没问,张开手臂把人抱进了怀里。
手臂环过代穗的后背,收得紧,把代穗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
代穗靠在闫中聿怀里,听见他心跳很快,和他自己的一样快,两个心跳隔着两层衣服撞在一起,咚咚咚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