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走了过来,微笑着问了一句,“先生想看哪款?”
代穗没有抬头,他的手指隔着玻璃点在那套首饰上面,“这个。”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又笃定。
店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闫中聿,然后露出职业微笑,“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刚到的一套典藏系列,项链、耳环、手链和戒指一整套。这套样品现在有活动,一整套八百八十九万。”
夺少?!
最近闫中聿的公司正在接触一个项目,那边有笔不小的资金要投进去,他接手的是父亲名下的子公司,体量比总部的盘子小很多,公司的资金链最近紧的很。
他看了一眼代穗,代穗还趴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套项链,像一只看中了一条鱼的猫。
“穗穗,”闫中聿走过去,声音放低了些,“这个我们不要了好不好?太贵了,我给你买别的东西。”
代穗没有抬头,“我要这个。”
“这个真的好贵。而且你戴不了,这是女士的。”
“我就要这个。”代穗的声音平平的,但闫中聿已经听出来底下那层硬邦邦的东西正在往上顶。
“穗穗。”闫中聿弯下腰来,和他平视,“你看看别的,旁边那个吊坠也很好看,那个小海豚的,你不是最喜欢海豚吗?”
代穗的目光从柜台上移开了,落在闫中聿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固执,还带着一点威胁意味的坚持。
闫中聿轻轻握了握代穗的手腕,“咱们再看看别的好不好?”
闫中聿话说的软,但寸步不让。
代穗看了他几秒,然后甩开了他的手,“我自己看。”
“好,那你看一会,看看我们就走了啊。”
代穗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台去了,背对着闫中聿弯着腰看那些陈列在里面的项链,手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
闫中聿看了他一会儿,拎着手里的购物袋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他的胳膊被那些袋子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他揉了揉手腕,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大概过了几分钟,代穗走过来了。
“可以走了。”他站在闫中聿面前,声音没有起伏。
闫中聿睁开眼,看见代穗正低头站在他面前,两手垂在身侧,脸上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有点严肃。
闫中聿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走,带你去买蛋糕。”
代穗“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珠宝店。
买完蛋糕回到家,代穗第一件事还是把今天买的东西藏起来。
他把衣服和鞋子抱进书房,塞进那个已经快满了的柜子里。
衣服叠了叠放进去,鞋盒拆了不要,鞋子见缝插针塞进去,柜门勉强关上了。
代穗又打开看了看,把一包曲奇饼干往里推了推,才重新关上。
闫中聿站在客厅里没有跟进去,就那么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把新买的东西塞进那个已经爆满的柜子里。
然后代穗又从书房出来,抱着几件衣服跑进卧室打开衣柜,把它们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闫中聿看着他来来去去的身影,没有说话。
“中午想吃什么?”闫中聿问。
代穗大声说,“汉堡包!”
“行,咱们吃汉堡。”
闫中聿掏出手机点了外卖,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外卖大概还要四十分钟,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以为是外卖到了,开口说了一句,“放门口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您好,请问是闫中聿先生吗?我们是城南分局的。”
闫中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局?
“凯虹广场的***奢侈品珠宝店刚刚报警说店内丢失了一个珠宝样品,监控显示是今天中午在您身边的男性取走了展示柜里的样品项链。请问他是您什么人?是否方便配合我们一下?”
闫中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说,“他是我家人,智力方面有问题。我马上带他去店里归还。”
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了门。
代穗正蹲在柜子前面,背对着他。
闫中聿走到他身后蹲下来,没有预兆地伸手拨开他面前的零食,把柜子深处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代穗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推他的手,“你干啥!别动我的东西!”
闫中聿没有理他,他拨开了几包零食,手指探到柜子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举到眼前。
一条宝石项链。
正是珠宝店橱窗里那套样品中的项链。
代穗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什么?”闫中聿把项链举到他面前。
代穗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躲闪着,“不知道......”
“你不知道?”闫中聿的声音绷得很紧,“那它为什么在你柜子里?”
代穗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开始四处飘移,“我不知道......可能是它自己掉进来的......”
“代穗。”闫中聿的声音沉下去了。
代穗被他那声叫得肩膀一缩,他的目光终于和闫中聿对上了,委屈从里面渗了出来,“是你不给我买的!你说什么都给我买,你骗人!”
闫中聿攥着那条项链,指节泛白,“你偷东西还有理了?”
“我没有偷!”代穗拔高了声音,梗着脖子,“我就是想看看!它放在那里那么好看,你又说不给我买,我就拿回来看看......”
“看了要还回去。”闫中聿站起来,“穿上鞋,我们回去还。”
“不去!”代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我不去!”
“必须去!现在就走。”
闫中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代穗挣了一下没挣开,被闫中聿拉着往门口走。
他一路挣着骂着,被闫中聿按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开到商场楼下,代穗死活不肯下车,整个人蜷在副驾上,两只手抱着安全带,“我不去......你骗我......”
闫中聿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没有硬拽他下车,自己拿着那条项链进了商场。
他走到那家珠宝店门口,店员看见他手里的项链,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恍然,又变成了一种不好意思的复杂。
闫中聿把项链放在柜台上,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代穗情况特殊,精神上有些问题,他已经说过他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店员接过项链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就让他走了。
闫中聿回到车上,代穗还蜷在副驾上,肩膀微微缩着。
闫中聿没有看他,发动了车,一路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代穗偷偷抬起头从膝盖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见闫中聿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刻的一样,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很快又把脸埋回去了。
回到家,闫中聿先进门,门口放着外卖袋子。
他把外卖袋子拎回来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进来的代穗。
代穗低着头站在玄关,两只手绞在身前,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过来。”闫中聿说。
代穗慢慢挪过去了,在餐桌旁边站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闫中聿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秒,“你偷东西,这件事对不对?”
代穗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问你,对不对?”
闫中聿严肃起来时语气和表情会变得很可怕。
代穗被吓得一抖。
“不对......”
“错哪儿了?”
代穗不说话了,他的鼻尖开始泛红,眼眶里那层水光开始聚集。
闫中聿看着他,然后去厨房从筷子笼里抽了一双筷子,拿在手里,“手伸出来。”
代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了他手里的筷子,往后退了半步。
“手。”
代穗摇头。
“伸出来。”
代穗的手缩在身后不肯伸出来,使劲摇头,泪水都甩出去两滴。
闫中聿凶了起来,“代穗。”
代穗被他那声呵斥吓得哆嗦了一下,慢慢地把两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手掌朝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着。
闫中聿握着筷子,落了下去。
“咻——啪!”
第一下落在左手的掌心上,第二下落在右手的手心上,然后第三下、第四下,一下接一下,力道不算太重,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地落在掌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代穗的眼泪在第二下的时候就涌出来了,他缩着手想躲,被闫中聿拉回来又继续打。
手心很快泛起了红痕,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变成一片肿胀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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