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衣柜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代穗站在原地，看着闫中聿走进卧室、走进浴室，没有看他，没有哄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弯下腰来跟他平视着说“明天再买”。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然后走开了。
走开了？
走开了!
代穗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睡衣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
他想砸东西是因为闫中聿让他觉得自己要被管束了，让他觉得不安全了。
可闫中聿没有生气，他默默地走开了，收拾都没有收拾。
代穗看着地上那些碎玻璃，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闫中聿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
然后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代穗站在客厅里，隔着门板听见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闫中聿已经躺下来了，侧着身，背朝他。
代穗站在门口看着他安静的背影，心里那股气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对他说，“你起来。”
闫中聿没有动。
居然不理我!？
“你起来！”代穗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理我！”
闫中聿被他拽了一下，慢慢坐起来。
他看着代穗那双还红着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穗穗，我今天很累。你自己先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代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委屈道，“你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累了。”
代穗站在床边看着他，感觉到一股上不去下不来的空落。
他站在原地看了闫中聿好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卧室，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远了。
闫中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响，然后安静了。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代穗没有在砸东西，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他看见代穗正蹲在客厅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包白天买的曲奇饼干，他正一片一片地往外拿，摆在面前的地板上，像是在清点自己的财产。
闫中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他回到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感觉到胸口那层闷闷的重量还在压着自己。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饼干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声响停了。
然后脚步声从客厅慢慢移过来，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闫中聿没有睁眼，但他听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代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站在那门缝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那扇门又轻轻合上了。
代穗坐在了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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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偷东西
第二天早上，闫中聿从客房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目光扫过客厅。
没有人。
沙发上的抱枕被摆整齐了，茶几上的纸巾盒也端正地放着，地上的碎玻璃也被收拾干净了。
是代穗整理的？
闫中聿感到十分意外。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一束光透过门。
闫中聿没有推门进去，他站在门缝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代穗坐在地上，两条腿盘着。
面前摊着很多包零食，旁边还摆着其他几样他藏起来的东西。
代穗正低着头一样一样地清点着，先拿起巧克力看了看，放回左边那一堆。
又拿起手表看了看，放回右边那一堆。
他的动作缓慢又认真，这些物品的归属和数量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这个放这.......这放这里......”
代穗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闫中聿站在门外看着他那副蹲在地上点数的背影，那颗低垂的脑袋在晨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后颈露出来一小截，微微弓着背，很认真的样子。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鸡蛋、生菜、火腿片和芝士，又从柜子里取了两片厚吐司。
代穗不爱吃面包边，他把吐司边切掉了，切得整整齐齐的。
鸡蛋煎了两面，蛋黄还是流心的，火腿片在平底锅里煎得滋滋响，边缘微微卷起。
生菜洗净沥干，芝士片从冰箱里拿出来凉凉的，他一片一片地叠上去，又把煎蛋和火腿夹在中间，用保鲜膜裹紧了对半切开。
给自己的三明治里面只夹了煎蛋和火腿。
另一个豪华版的给代穗，加了双份芝士、双份生菜、三片火腿，还夹了两片煎得焦脆的培根。
闫中聿把两份三明治端到餐桌上的时候，余光扫到厨房门框旁边探出来半颗脑袋。
代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探出来，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像一只在门口观察动静的猫。
闫中聿假装没有注意到他，把盘子放好，又去倒了两杯酸奶。
他端着酸奶走回餐桌的时候，代穗已经从厨房门口挪到了餐桌对面，站在椅子后面，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份三明治上。
他的目光在那份豪华版的三明治上停了好几秒，移开了。
看了一眼闫中聿，又移开了。
他没有坐下来，也没有伸手去拿，就站在椅子后面，两只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扣着椅子背。
“坐啊，咱吃饭了。”闫中聿先坐了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和平时一样。
代穗犹豫了一下，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往那份豪华三明治上飘，但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闫中聿把豪华版那份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份是你的。”
代穗低头看着面前那份三明治。
吐司切得整整齐齐，边缘微微焦黄，透过保鲜膜能看见里面夹着的煎蛋和芝士，蛋黄的边沿泛着温润的亮色。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解开保鲜膜，拿起三明治开始吃。
“好吃吗？”闫中聿笑着问。
代穗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嗯。”
闫中聿看着他低头小口小口吃着三明治的样子，又说了一句，“吃完饭带你去逛商场。”
代穗抬眼看了他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不解。
“买东西。”闫中聿补了一句。
代穗没有回答，低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去商场的路上代穗依然话不多。
他坐在副驾上，时不时转头从车窗往外看。
闫中聿跟他说话他应得很简短，偶尔会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脸上有没有昨天那种“下雨”的表情。
到了商场，代穗的状态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他走了很久才找到服装区。
他今天要买衣服。
闫中聿跟在他后面，代穗在一家店门口站定，走进去，挑了一件浅绿色的T恤，比在自己身前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件白色的，又换了件米色的。
闫中聿站在旁边看着，代穗每拿一件就回头看他一眼，闫中聿每次都点头。
店员：财神闫来了!
最后代穗怀里的衣服多到爆炸，店员跟在他后面也拿不下了，代穗才停手。
“还要买鞋子呢。”代穗对闫中聿说。
闫中聿拎着那几个袋子跟在他后面走到鞋区。
代穗看了很多鞋子，他不喜欢黑色的和灰色的，其他的他都喜欢。
最后他选了白色的、浅粉色的和一双浅蓝色的，三双鞋一字排开在面前。
“我都想要。”他说。
说话时看着闫中聿，那表情好像在观察闫中聿会不会给他买。
闫中聿看了看那三双鞋，又看了看代穗，毫不犹豫道，“行，都要。”
买完鞋，代穗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那是家装潢很精致的店，橱窗里陈列着几套珠宝样品，在射灯下折射着细碎的光，项链、耳环、戒指，在黑色的绒布上排成一排，像一捧凝固了的星光。
代穗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了进去。
闫中聿拎着一堆购物袋跟在他后面，看见他已经趴在了最中间的那个柜台前面，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了。
柜台里陈列着一整套首饰，项链、耳环、手链和戒指，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和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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