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起这么早?”闫中聿坐起来。


    “睡不着。”代穗郁闷的摇摇头。


    闫中聿下床洗漱换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代穗还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过。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才看见他眼底一层淡淡的青色。


    “一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代穗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后来就睡不着了。”


    早餐是闫中聿煮的馄饨。


    李权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地喝完汤把碗一放,“我吃完了!”


    他又跑回次卧去收拾他的东西了。


    代穗坐在餐桌前低头用勺子舀着碗里的馄饨,舀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慢吞吞舀起第二个。


    李权的行李不多,很快就装完了。


    他背着书包走出来站在玄关,朝闫中聿喊了一句,“表哥,我好了!”


    闫中聿走过去帮他看了看书包带,“嗯,走吧。”


    代穗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张他刚擦了嘴的纸巾,揉成了一个小团。


    李权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手,“代穗,走吧!”


    代穗慢慢走过去换了鞋,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电梯里李权站在中间,左边是闫中聿,右边是代穗,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说了一句,“表哥,我放假还能来住吗?”


    “可以。”


    “那到时候代穗还在吗?”


    闫中聿低头看了他一眼,“在,他一直会在。”


    李权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代穗,“那我们说好了,寒假再一起玩。”


    代穗点点头“嗯”了一声。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旁边等。


    李权看见那辆车,脚步慢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闫中聿,“表哥那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李权点了点头,又转向代穗,忽然很郑重的朝代穗伸出手,“再见。”


    代穗低头看了看他伸出来的那只小手,也伸出手握住了,轻轻晃了一下,“再见。”


    李权拎着书包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又探出脑袋朝他们挥了挥手,“表哥拜拜!代穗拜拜!寒假见!”


    “寒假见。”闫中聿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离,代穗站在原地没有动。


    闫中聿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然后转头看向代穗。


    代穗的目光还追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走了,我们回去吧。”闫中聿说。


    “嗯。”代穗平平的应了一声。


    “你们不是加了好友吗?”闫中聿伸手碰了碰他的后脑勺,“以后手机上还能聊天,别难过了。”


    代穗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本来一直绷着的,但闫中聿一安慰,他脸上那层装作没事的壳子就裂了一道缝,然后“卡拉卡拉”整片壳子都碎了。


    闫中聿还没反应过来,代穗的眼泪就“啪嗒”掉下来了。


    第一滴之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张脸都湿了,鼻尖通红,嘴唇抖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闫中聿看见他哭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纸巾。


    他刚把纸巾抽出来,代穗已经把脸“噗”地埋进了他的胸口。


    闫中聿举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中,又放下来,按在代穗的后脑勺上。


    他没有说话,就站着让代穗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按着。


    代穗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他的胸膛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漏出来了的颤动。


    他哭了好一会儿,脑袋还埋在闫中聿胸口没抬起来。


    闫中聿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偶尔路过的行人,没有催他,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回家了。”


    代穗还是没抬头。


    于是闫中聿就那样半搂半带着他往小区里走。


    代穗的脑袋一直埋在他怀里,脚步跟着他挪动,被闫中聿牵着的,还没从情绪里出来。


    走进单元楼,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


    她手里拎着一袋菜,看见两个大男人抱着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代穗那颗埋在闫中聿胸口、还在微微抽动的脑袋上。


    “哟,弟弟咋个啦?”阿婆用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


    闫中聿侧了侧身,礼貌地回了一句,“难过了,正哭着呢。”


    阿婆看了代穗一眼,又看了看闫中聿,像看兄弟俩一样,摇了摇头,“那哥哥好好哄哄啊。”


    闫中聿笑了一下,说,“已经在哄了。”


    电梯到了楼层,闫中聿带着代穗走出来,在自己家门口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还埋着的脑袋。


    “到了,开门了。”


    代穗慢慢从他胸口抬起脸来。


    他的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泪珠。


    他吸了一下鼻子,目光往下落在闫中聿的胸前,忽然愣住了。


    ......


    “呀......拉丝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沙沙的。


    闫中聿低头一看,自己胸前那一块衬衫果然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洇成一片暗色的水痕。


    最显眼的是从代穗鼻孔里垂下来一条晶莹剔透的、还连着没断的鼻涕,另一端正粘在他的衬衫上,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闫中聿沉默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没来得及用的纸巾,低头给代穗擤了鼻涕。


    代穗被他捏着鼻子,乖乖地擤了一下,然后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闫中聿把纸巾揉成一团,低头看着代穗那张被眼泪泡得红扑扑的、水嫩嫩的脸颊。


    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皮肤在泪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软糯,像一颗刚洗过的红苹果。


    他低头凑近,在那片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代穗被他咬了一下,懵懵地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你咬我干嘛?”


    闫中聿又低头亲了亲那个浅浅的牙印,“可爱。”


    代穗的脸腾地红了。


    下午闫中聿带代穗去商场。


    “去买几件衣服。”闫中聿说,“你那些T恤都旧了。”


    代穗站在玄关换鞋,“那去超市吗?”


    “商场里有超市。”


    “那我要先去超市!”代穗立刻喊。


    “先买衣服再去超市。”


    “先超市再衣服!”代穗坚持,“买了衣服我拎着东西就没手拿零食了。”


    闫中聿看着他,发现他逻辑还挺完整,想了想,“行,先去超市。但说好了不能买太多。”


    代穗飞快地点了点头。


    进了超市,代穗果然推了一辆购物车就开始撒欢。


    他先冲到薯片区拿了两包大薯片,又转去饮料区拿了两排乳酸菌,又转到零食区拿了虾片、海苔、棉花糖,像一只不知餍足的仓鼠在货架之间来回穿梭。


    购物车越堆越满,闫中聿跟在后面看着那辆快要满出来的车,终于忍不住上前按住了他正要往车里放的第三包曲奇。


    “够了。”


    代穗抬头看他,不满意的说,“才这么点。”


    闫中聿看了一眼那辆被塞得快要溢出来的车,“下午还要买衣服,拿不了那么多。”


    代穗扁了扁嘴,低头看着购物车,又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曲奇。


    闫中聿等他看了几秒,“先买衣服,买完衣服再带你去买奶茶。”


    代穗一秒高兴,“真的?”


    “嗯。”


    代穗立刻松开了那包曲奇,推着车往收银台方向走了。


    买完东西放回车里,闫中聿带着代穗去了三楼的服装区。


    他带代穗进了一家自己平时会去的男装店,指了指墙上的衣架,“自己挑挑看,喜欢什么就拿。”


    代穗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陈列在架子上的衣服,然后皱起了眉头。


    整家店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最多还有几件深灰色和藏青色,他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件亮眼的。


    “我不喜欢。”代穗走回闫中聿面前,“都好黑呦。”


    “那去看看别的。”


    又走了几家店,代穗还是提不起兴趣,逛得脚都开始发酸了。


    他低着头跟在闫中聿后面,快拐弯的时候目光忽然被一家店的橱窗吸引了。


    那是一家颜色很鲜亮的店,橱窗里挂着几件带着小动物图案的T恤,浅蓝色的、淡黄色的、嫩粉色的,上面还有圆滚滚的小熊、小兔子和小海豚。


    最中间的那件米白色卫衣上还缝着一个立体的毛绒小熊,趴在肩头的口袋边缘,用豆豆眼朝外看着。


    喜欢!


    代穗的脚步停住了。


    “我喜欢这家。”他指着橱窗里的那件小熊卫衣,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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