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然后推开了店门。
店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货架上挂满了带动物元素和小动物刺绣的衣服。
代穗一进去就像掉进了糖罐子，摸一摸这件，又拎起那件在身前比了比，最后在那件有毛绒小熊的米白色卫衣前面站定了。
“这个我要。”他把那件卫衣抱在怀里。
闫中聿站在旁边，看着他又在货架前转悠着挑了好几件。
一件淡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一件浅黄色的上面趴着一只打哈欠的小猫，一件奶白色的背后绣着一只翘尾巴的松鼠......
他又拿了那条深灰色的运动裤，又在旁边的架子上翻出一顶浅蓝色的棒球帽。
店员一直跟在代穗旁边，帮他接着选好的衣服，眼看他怀里那堆衣服越叠越高。
闫中聿走上去看了一眼，“还有没有喜欢的？”
代穗数了数，“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了闫中聿一眼，又转过头去，从架子上又拿了一双带小熊图案的袜子，“够了。”
闫中聿告诉了店员代穗的码，然后对她说，“全部换成他的码，包起来。”
店员：财神爷!
店员欢天喜地地抱着衣服去打包了。
出了店门代穗就开始各种暗示闫中聿。
闫中聿假装没注意到，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代穗跟了两步终于忍不住了，“奶茶！”
“嗯？”
“奶茶！”代穗跑到他面前拦住他，“你说了买完衣服就买奶茶！”
“记得。”
“那我们现在就去！”
茉莉奶白的柜台前，代穗仰着头看着灯牌上的饮品名称研究了半天，最后指着一杯，“要这个。”
闫中聿去柜台点单，回头对代穗说了一句，“帮我拿一下衣服。”
代穗接过那几袋衣服抱在怀里，站在店门口等着。
他抱着衣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朝商场大厅的方向飘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周末下午的客流正旺，有拎着购物袋的情侣，有牵着小孩的家长，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
代穗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人，忽然在某一个点上定住了。
一个女人，短头发，穿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正低头拉着一个和李权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她的侧脸从人群缝隙间露出来，线条和轮廓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忽然浮了上来。
代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认出来了。
那个轮廓他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呢......
最后一次见她，她背对着他走开，他只能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代穗抱着衣服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拉着小男孩往前走了一段路，她的声音随着距离飘过来，模糊不清。
代穗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嘴唇动了动，轻声喊了一句，“妈妈。”
那个女人停住了。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代穗脸上的瞬间，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整张脸的表情在几秒内从茫然到震惊到一种极力压制住的厌烦。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着那个小男孩的手也紧了紧。
“你，”她的声音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从哪里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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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妈妈
代穗手里还抱着那几袋衣服，傻傻地站在她面前。
他听见秦惠兰那句“你从哪里死出来的”，愣了一下，却像是没听出那句话里的恶意。
“妈妈，”他往前凑了半步，“你咋一直不来看我？”
秦惠兰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又往下移到他手里的购物袋上。
那些袋子上印着店里的logo，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的衣服。
秦惠兰认得那个牌子，不便宜，她在商场的橱窗前看过几次，都没进去过。
她又打量了一下代穗身上的穿着，淡黄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面料看着也舒服，脚上那双运动鞋也看起来不便宜。
“这些衣服哪来的？”秦惠兰问，语气里那股厌烦散了一些，换成了另一种更刺人的东西，“这牌子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
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嗯......闫中聿给我买的。”
“闫中聿是谁？”
“就......就是我......”
“妈妈，”代穗打断自己，注意力被分散了，他伸手指了指秦惠兰旁边那个正拉着她衣角的小男孩，“他是谁啊？”
秦惠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孩子，又抬起头来看代穗，表情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弟弟。”
代穗愣住了，他歪了歪头，“......弟弟？”
“我跟你爸离婚之后再婚生的，你一直不知道而已。”秦惠兰没什么情绪地甩出这句话，像是这件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她又把目光移回代穗手里的袋子上，“你那个......什么闫中聿，对你挺好啊？给你买这么多衣服。他是谁啊？你同事？朋友？”
代穗点了点头，“嗯，他可好了。”
秦惠兰忽然伸手去拽他手里的袋子，“那你这几件给你弟穿吧，他正好缺衣服。”
代穗被她拽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把袋子往怀里一护，“妈妈你干啥？这是我的！”
代穗不解，那个小男孩比自己矮多了，这些衣服他明明都穿不了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多年没见了，见面也不知道给妈拿点东西，弟弟在这你也不知道让着他点。”秦惠兰又伸手去拽，另一只手朝旁边的小男孩招了招，“儿子，来帮妈拿一下。”
那个小男孩抬头看了代穗一眼，又看了看他妈，然后也伸出手来一起拽代穗手里的袋子。
代穗往后缩着，两只手死死攥着购物袋的提手，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妈你别抢！这是闫中聿给我买的！”
“你再给我拽！”秦惠兰的声音尖起来，“你这脑子坏了还记得什么？他要这么有钱你再让他给你买啊!”
代穗被她说得又急又慌，往后退着，后背都快贴上旁边的柱子了。他的眼眶开始发红，嘴唇抖着，“妈妈......”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快步冲了上来。
闫中聿手里还拎着那杯刚做好的奶茶，一眼就看见了代穗缩着肩膀被人拉扯的样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一把推开了秦惠兰攥着购物袋的手，另一只手把代穗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干什么！”闫中聿挡在代穗前面，声音又冷又硬，“光天化日抢东西？”
秦惠兰被他推开，踉跄了半步才站稳，瞪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是谁？我管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闫中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从她刚才对代穗动手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里，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他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嘴角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秦惠兰提高了音量，“你跟他什么关系？这些衣服是你给他买的？你是他什么人？”
“与你无关。”闫中聿说。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闫中聿没有回答她。
秦惠兰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闫中聿身上那件明显不便宜的衬衫和他手腕上露出的表盘。
然后她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能穿透半个商场大厅，“我告诉你！你这是诱拐！你把我儿子骗走了，不知廉耻地跟他住在一起！你一个大男人诱骗我儿子！”
她喊得很大声，周围已经有几个路人开始驻足朝这边看了。
有人的目光落在代穗身上，又落在闫中聿身上。
闫中聿的脸色沉下去，“你再胡说一句，我报警。”
秦惠兰根本不怵，抱着胳膊叉着腰，“你报啊！你报啊！警察来了我也要说！我儿子脑子有毛病，你就是看他好骗！”
“别说了！”代穗的声音忽然从闫中聿背后冒出来，带着哭腔和一种想要制止什么的急迫，“妈妈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秦惠兰见他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代穗的胳膊，指甲隔着T恤嵌进他的皮肉里，“你来说！他是不是把你给睡了？你倒是有福气，脑子坏了还能傍上有钱人！也不知道帮帮你弟弟！”
代穗被她抓得手臂一阵疼，想往后退，但秦惠兰的手掐得紧，“妈妈你说啥呀......我不懂......我没有弟弟啊......”
闫中聿一把攥住了秦惠兰的手腕，五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嘶”了一声松开了代穗的胳膊。
闫中聿在她松手的一瞬间顺势扬手，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把她整个人扇得偏了一下，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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