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他打的！”
代穗和李权同时往闫中聿身后一缩，像两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
闫中聿伸手一挡，把那两个小孩隔在了一臂之外，“别动手。”
碎花裙的女人挤上来，“打人的是你家这两个对吧？你看看我儿子这脸，你看看这伤!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报警！”
闫中聿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说法？”
“赔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另一个女人也插了进来，嗓门更大，“小孩打成这样至少得两万！”
代穗在闫中聿身后听见“赔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闫中聿背后的衣角。
闫中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声音不紧不慢的，“两万不多。我有个条件。”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碎花裙的问，“什么条件？”
闫中聿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让他们先给代穗和李权道歉。”
“凭什么？”碎花裙的声音拔高了，“被打的是我儿子！”
“你儿子昨天骗他们在公园里找了一下午，自己偷偷跑回家了，今天又先动手。”闫中聿的目光落在碎花裙女人脸上，“我还没追究你们家小孩骗人欺负我家里人的事。”
碎花裙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也不能打人！”
“道歉了，赔偿我加。”闫中聿语气平淡，“五万。”
两个女人的表情变了。
碎花裙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矮个男孩，“道歉。”
矮个男孩憋着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高个男孩也被他妈妈推了一下，低着头含含糊糊地也说了句“对不起。”
闫中聿的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大人的呢？”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碎花裙的不太情愿地憋了一句，“对不起。”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了。闫中聿掏出手机，“收款码。”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掏出了手机。
闫中聿对着屏幕扫了两下，一人转了五百块。
转完之后他收起手机，看了她们一眼，“这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不是说五万——”碎花裙的女人喊了一句。
闫中聿没有回答，伸手把门关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入位，门板把剩下的话隔在了外面。
门外的叫嚷声又响了几下，拍了两声门板，然后渐渐弱下去了，最后彻底安静了。
代穗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瓶饮料，嘴唇张着，看着闫中聿关上门的背影。
李权也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闫中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目光从代穗移到李权身上，又从李权移回代穗身上。
代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谁先动的手？”闫中聿问。
“是......是他们先推的李权。”代穗的声音很小，“他们推了李权，李权摔地上了，我才上的......”
闫中聿看着他绞瓶盖的手指，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沉默了好几秒。
“下次再跟人打架，回来我打你。”闫中聿说。
代穗的脖子缩了一下，“哦......”
但他等了几秒秒，发现闫中聿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又偷偷抬起眼瞟了一眼。
闫中聿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了，眼角的线条松了下来，嘴角甚至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闫中聿站起来揉了揉代穗的脑袋，“不过这次挺厉害的。”
代穗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闫中聿看着他，声音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柔软的光，“但是下次不能自己跟人动手。先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代穗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权在旁边也松了一口气，补了一句，“表哥，那个高个儿的脸上挨了一下！”
“行了，别得意了。”闫中聿看了他一眼，“都去洗手，我给你们点奶茶喝。”
代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奶茶？”
“嗯，庆祝你们打赢了。”
代穗立刻转身就往卫生间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我要有珍珠的！”
“知道了。”闫中聿拿出手机开始点单。
代穗跑进卫生间了，李权也跟着跑进去，两个人挤在水龙头前面洗手，水声哗哗的，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冒出来的笑声。
闫中聿站在客厅里，低头划了两下手机屏幕，把两杯奶茶下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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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女人
晚饭闫中聿带他们去了火锅店。
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鸳鸯锅底在中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和白汤各占一半。
李权坐不住，站起来往锅里涮肉，筷子夹着一片牛肉在红汤里来回荡着，等肉变了颜色就捞起来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
“好吃好吃！”
代穗学着他的样子也夹了一片肉涮了涮，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肉嫩嫩的，裹着酱料的咸香和芝麻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一层滚烫的鲜。
他被鲜的眯了眯眼，又夹了一片。
闫中聿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抢着往锅里下肉、又在同一片肉上碰了筷子谁也不让谁的样子，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这几天家里闹腾的鸡飞狗跳，但那种闹腾填满了整间屋子，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表哥，这个虾滑熟了没？”李权戳着锅里的虾滑球问。
“再煮一会儿，浮起来了就可以吃了。”
代穗默默往锅里下了一盘土豆片，李权夹了一片土豆在锅里涮了涮，捞起来吃掉，“这个好吃！”
“我下的!”代穗有点着急地说。
李权又夹了一片，“那我再吃一片！”
代穗不抢了，就看着他吃，自己夹了一根茼蒿慢悠悠地嚼着。
李权吃饱了往后一靠，拍了拍肚子。
代穗也放下了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刚才热闹的夹菜声渐渐变成了安静的咀嚼声。
闫中聿把锅里最后几片肉捞出来分给他们，放下筷子，看了李权一眼，“李权，明天姑妈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李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哦，知道。”
代穗的勺子顿了一下。
什么!？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酱料，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慢慢把碗里的酱料搅拌了两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默默听着。
“票订好了吗？”李权确认了一句。
“嗯，下午的车，你妈让人来接你。”
“那我还有一上午可以玩。”李权低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转头看向代穗，“明天上午我们还能一起玩！”
代穗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手里的勺子还在搅着碗底的那层酱料，搅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好几秒他才“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李权似乎没太注意他的反应，又转头去和闫中聿说别的事了。
代穗坐在位子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代穗：(ノへ￣、)
回家的路上李权和代穗并排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过人行道上的砖缝，李权踢一脚，代穗跟上去补一脚。
闫中聿走在他们后面，看得出代穗兴致不如以前高。
晚上代穗洗完澡爬上床的时候，闫中聿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代穗坐到闫中聿旁边。
“怎么了？”闫中聿侧头看他。
“李权真的明天就要走？”他沉闷的问。
其实是很不愿意相信的。
“嗯，明天下午。”
代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枕头那边飘过来，“我才刚跟他玩熟......”
闫中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代穗裹在被子里那小小的轮廓，躺下来，伸手轻轻搭在代穗的肩膀上，“你还可以跟他视频，你们不是加了微信吗？”
代穗没有动，“视频又不一样......”
“嗯，是不一样。”闫中聿的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难过也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代穗没有再说话。
闫中聿知道他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久到闫中聿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代穗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声音闷闷的，“那你明天也会去送他吗？”
“会。”
“哦。”
他又翻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代穗醒得很早。
闫中聿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代穗穿着一件T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两只手撑在床沿边，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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