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出汗了。”李权看着他。
“你也出了。”代穗回了一句，“再等一会儿。”
秋千的链子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手掌攥上去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代穗换了一下握链子的角度，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通往公园的那条路，没有人呢。
阳光越来越烈了，晒得头皮发烫，脖子里渗出一层黏黏的汗。
李权把T恤的领口扯开了一点扇着风，皱着眉，“他们到底来不来啊？”
代穗也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应该快了吧......昨天他们都来了呢。。”
他话音刚落，通向公园的那条小路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代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手碰了碰李权的胳膊，“来了！”
李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昨天那两个人。
高个的和矮个的并排走着，手里拿着饮料和薯片，慢悠悠地晃过来。
代穗立刻坐直了身体，把脚踩在地上，秋千停住了。
他把秋千攥得紧紧的，目光锁定了那两个走过来的身影。
高个男孩走近了，看见秋千上坐着人，先是没在意，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认出是昨天那两个。
他皱了皱眉，拉了拉旁边矮个的袖子，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旁边的滑梯那边坐了下来，一边吃薯片一边朝秋千这边瞟。
代穗假装没看见他们，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李权也学他的样子低头晃着，但两个人都竖着耳朵捕捉那边的动静。
过了十几分钟，代穗的背上已经全湿了。
太阳底下干坐着荡秋千也是个费力的活，秋千的铁链子晒得滚烫，握久了难受。
李权开始频繁地换手了，代穗也换了两次姿势，但他咬着牙没站起来。
滑梯那边，高个男孩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秋千前面，站在代穗旁边，“你们玩了好久了，该下来了吧。”
代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我还要玩。”
“你都玩了很久了。”
“玩了很久了就不能玩了？”代穗晃了一下秋千，“这上面又没写你名字。”
高个男孩的脸涨了一点，“你——那你什么时候下来？”
代穗抬头看了看天，“永远。”
“你有病啊！”高个男孩忍不住了，“你都玩了这么久了，也该轮到别人了吧！”
“噢，”代穗忽然停住了秋千，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昨天怎么自己跑回家呢？”
高个男孩的表情变了变，目光飘了一下，“我们、我们回家了！我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李权在旁边接话了，“我们找了你们好久！”
“我......我忘了。”
“你骗人。”代穗从秋千上站起来，俯视着高个男孩，“你们就是故意的。让我们在那儿傻找，你们自己偷偷跑了。”
高个男孩往后退了半步，嘴硬着，“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现在要玩秋千。”
“就不给。”代穗说。
高个男孩的脸色变了，伸手来推代穗的胳膊。
代穗侧了侧身躲开了，李权“夸擦”一下从旁边蹦起来冲了过来，“你还敢推人！”
矮个男孩也跑过来了，四个人在秋千旁边扭成了一团。
有人推，有人挡，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代穗的胳膊被人抓了一把，他“哎哟”了一声也回了手，推了高个男孩一下，推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
高个男孩被推得有点懵，转头看了矮个男孩一眼，又看回代穗。
代穗比他们高大，虽然瘦但成年人骨量在这儿摆着，高个男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权，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他转向李权伸手推了他一把。
李权年纪小，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摔坐在了地上。
代穗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
敢欺负我兄弟!
他什么也没想就直接冲上去。
他体格摆在那里，虽然脑子是小孩但身体是成年人的，他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高个男孩的胳膊把他往后一掀，高个男孩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墩儿，撞到了矮个男孩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代穗又补了一下，拍在他后背，“叫你推人！”
李权从地上爬起来也冲上去，但代穗挡在他前面，“我来！你看着！”
李权（星星眼）：帅呆了!
代穗虽然不懂怎么打架，但胜在体格大，力气足，他一把制住了那个高个男孩，对方推也推不动挣也挣不开，急得满脸通红。
矮个男孩在旁边想帮忙，被代穗横过胳膊挡了一下，也往后栽了半个跟头。
那两个人被代穗的反击吓到，脸上很快挂了几分狼狈，头发也乱了，高个男孩的膝盖蹭破了皮，矮个男孩的袖子也被扯歪了。
他们没再继续往上冲，高个男孩抹了一下鼻子，看了代穗一眼，“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妈！”说完他拉起矮个的男孩转身跑了。
代穗站在原地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的，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李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那两个跑远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看着代穗，“他们跑了！”
代穗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咧嘴笑了，“我们赢了！”
他笑的时候鼻尖还挂着汗珠，嘴角翘得高高的。
李权也跟着笑了，“他们鼻青脸肿的！你看见没有？那个高个儿的脸上被你打了一下！”
“看见了！”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公园里笑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回程的路上他们脚步轻快，李权边走边用手比划着刚才的场面，代穗听着时不时补充两句，越说越觉得解气。
回到家两个人洗了脸，李权去把外卖拿进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复盘。
李权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他先推的我！”
“对，然后我就直接冲过去了。”代穗咬了一大块肉，嚼着嚼着含含糊糊地补充，“他肯定没想到我会冲过去。”
“他当时脸都呆了！”李权哈哈笑起来。
代穗也笑了一下，又低头扒了一口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耍人。”
两个人正兴奋着，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的声音又重又急，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架势。
门板被拍得哐哐响，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开门！你们人呢？给我出来！”
代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李权的笑容也僵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代穗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没敢去开门。
李权在旁边小声说，“是不是他们家长找来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更响的拍门声，还夹杂着小孩的抽泣声。
代穗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确实是小孩的哭声，而且听起来像是那两个男孩。
代穗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闫中聿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闫中聿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喂？”
“闫中聿......”代穗慌张地说，“你、你能回来吗？”
“怎么了？”闫中聿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门外有人......在敲门......”
“谁？”
代穗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那两个小孩的爸爸妈妈找来了......”代穗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们......在门口拍门......”
闫中聿沉默了一秒，“你把门锁好别开。我现在就回来。”
代穗挂了电话，和李权两个人缩在客厅里，听着门外越来越响的拍门声和叫骂声。
闫中聿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楼道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两个中年女人叉着腰堵在他家门前，一个穿着碎花裙的正在指着他家门板骂，另一个在旁边应和着，旁边还站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
闫中聿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两个男孩脸上扫过。
一个眼角青了一块，一个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衣服也皱巴巴的，膝盖上还破了皮。
打得不轻。
闫中聿心想，嘴角压了压没让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他走过去，“麻烦让一下，我是这家的。”
那两个女人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碎花裙的率先开口，“你是这家的人？”
她指了一下那两个男孩，“看看你家的人干的！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闫中聿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孩，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我先开门问一下。”
他开了门，代穗和李权正缩在玄关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看见闫中聿回来了，两个人的眼神都亮了。
闫中聿侧身让他们出来，代穗和李权从门后面钻出来，刚露头，那两个男孩就往前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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