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的眉头动了动，目光从代穗身上移到李权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什么样的两个人？多大？”
“两个小男孩，比我大一点儿，”李权比划了一下，“说是在那个公园玩的，让我们躲，结果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说认输了他们也不出来......”
闫中聿大概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代穗那颗垂得快要埋进胸口的脑袋，“你们被耍了。”
代穗抬起头，懵里懵懂，“什么意思？”
“他们根本没想跟你们玩，就是逗你们玩。让你们找他们，他们自己早就回家吹空调去了。”闫中聿的语气平直，没有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人，“你们在公园里找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到家了。”
代穗的眼睛红了，眼眶里那层水光开始打转。
他不愿意相信，可是闫中聿的话像一把小锥子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可是......他们是新朋友......”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红着眼睛还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被软软地顶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有再训下去，“行了，先去洗澡。洗完了吃饭。”
李权很乖地先溜去洗澡了。
代穗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吸吸鼻子。
闫中聿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去洗去。”
代穗慢慢挪进卫生间，关上门。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闫中聿炒的两菜一汤，饭还冒着热气，可是饭桌上的安静和昨晚那种叽叽喳喳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李权低着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不说话了。
代穗坐在他对面，也是闷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闫中聿坐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开口打破了沉默，“菜咸不咸？”
“不咸。”李权摇头。
“还行......”代穗闷声回了一句。
又安静了。
闫中聿夹了一块肉放进代穗碗里，“多吃点。”
又夹了一块放进李权碗里，“你也多吃。”
两个人同时点头，又同时低头继续扒饭。
晚上代穗洗完澡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闫中聿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侧躺着，被子裹到肩膀，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后颈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泛着柔和洁白的肤色。
闫中聿掀开被子上床，侧过身看着代穗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还难过呢？”
代穗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还以为......以为自己有新朋友了......”
“我以前都没有朋友呢，”代穗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哑哑的，“他们也不跟我玩。我蹲在旁边看他们玩，他们就走开了.......让我走远点。”
他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今天他们说要一起玩，我以为......我还以为有人愿意跟我玩了呢......”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漏出一点细细的、压抑的哭腔。
闫中聿伸出手，轻轻把代穗翻了过来面朝自己。
代穗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那些水光在床头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他看见闫中聿在看自己，想偏开脸，被闫中聿捧住了脸颊。
闫中聿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代穗的眼睛。
他尝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
“没关系，”闫中聿的嘴唇贴着他的眼睑，声音又轻又低，“你以后还会有新的朋友。”
“我不要新朋友了......”代穗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他的手指攥着闫中聿的睡衣衣襟，攥得紧紧的，“他们都好坏......只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闫中聿的拇指轻轻蹭过代穗眼角滑下来的泪痕，“嗯，我永远陪着你，永远对你好。”
代穗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一深一浅的。
闫中聿很快就感觉到他胸口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被洇湿了一小块。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一只手按在代穗的后背上，缓缓地拍着，拍着.......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那颗埋在自己胸口、已经安静下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在黑暗里极轻地说了一句，“睡吧。”
代穗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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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报仇
第二天早上，闫中聿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代穗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忽然开口了。
“我今天要跟李权去楼下公园玩。”
闫中聿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代穗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啃馒头的李权。
李权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昨天不是刚去过？”闫中聿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代穗理直气壮地回答，手里的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你说过的，要出门就得先跟你说。我现在跟你说了。”
闫中聿看着他那一本正经汇报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意外。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代穗今天居然主动报备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想了片刻，“行。但是手机要带着，我打电话要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代穗飞快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闫中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能再跟昨天那两个人玩。”
代穗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低头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之后，李权从餐桌前抬起头来，看着代穗，“我们现在就去？”
代穗把碗往桌上一搁，“等一会儿，再过一会儿。”
“为什么？”
代穗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楼下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嘴角露出一丝神秘且志在必得的微笑，“因为我们要打一场硬战。”
李权一脸茫然地坐在餐桌前面，“啥意思？”
代穗转过头，双手叉着腰，“昨天他们耍我们，你甘心吗？”
李权愣了一下，“不甘心......但是表哥说了不能再跟他们玩。”
“我们不是跟他们玩。”代穗走回餐桌旁边，压低声音，“我们是要报仇。”
李权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报仇？”
“对。”代穗在他对面坐下来，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他们昨天骗我们捉迷藏，然后自己跑回家了，害我们在那儿傻找找了好久，都流了一身汗。你甘心就这么算了？”
李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甘心。”
“那就对了。”代穗拍了拍桌子，像在下一盘大棋，“我有一个计划。”
李权凑近了一点，表情变得很认真，“什么计划？”
代穗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个方向，“我们现在下去，抢在他们前面把秋千占了。他们来了就坐上去一直玩，就不给他们玩。”
李权愣了好几秒，“......就这？”
“什么叫‘就这’？”代穗回过头瞪着他，“这还不够厉害吗？让他们也尝尝在太阳底下等着的滋味。”
李权琢磨了一下，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有点兴奋的亮光，“那他们来了我们就不下来？”
“不下来。”
“一直坐？”
“一直坐。”
李权一拍大腿站起来，“那走啊！”
两个人换了衣服穿好鞋，在出门前代穗还特意给闫中聿打了个电话汇报，说已经下楼了。
闫中聿在那头问了一句“这会儿太阳大，不热吗”，代穗说“不热不热”，然后就挂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李权攥着拳头一脸备战的表情，代穗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也挺了挺胸膛。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冲了出去，李权在后面跟着，两个人跑到那个小公园的时候，秋千空着，滑梯空着，跷跷板也空着。
整个小公园空荡荡的。
“没人！”李权喊了一声。
代穗直接冲到了秋千上坐了下来，脚蹬着地面往前荡了一下，“快来，你坐旁边那个。”
李权坐到旁边的秋千上，两个人一人占了一个，脚尖点着地面晃晃悠悠地荡着。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晒在胳膊上暖融融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
“他们什么时候来？”李权问。
“不知道，反正我们先坐。”
他们荡了一会儿秋千，代穗觉得干坐着也有点无聊，就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去滑了一趟滑梯，又跑回来重新坐上秋千。
李权也跟着他下来又上去，两个人轮着把公园里的设施都玩了一遍，再回来坐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后颈有些发烫。
李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们怎么还不来？”
“再等一会儿。”代穗也热，但他咬着牙没表现出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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