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就去啊。”
“有人了。”
“那等一会儿呗。”
两个人蹲在旁边等。
秋千上的两个小男孩晃得慢悠悠的,一个在低头看手机,一个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代穗蹲得腿都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目光一直落在秋千上,那秋千每一次晃回来的时候他的心都会跟着提一下。
可是那两个人晃了五分钟、十分钟,就是没有下来的打算。
代穗有点急了,但他又不敢开口。
他从小就不敢跟别人抢东西,在奶奶家那边是这样,被别的小孩抢了自己捡来的玩具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他们玩腻了还给自己。
代穗蹲在地上揪着一根草叶扯来扯去,嘴上没说话,但表情越来越焦躁。
李权站起来了。
他直接走到秋千前面,对着那两个男孩说了一句:“你们玩完了没有?能不能给我们玩一下?”
秋千上的两个小男孩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那个高一点的那个瞥了李权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代穗,嘴角撇了一下,“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抢秋千,羞不羞。”
代穗的耳朵“腾”地红了。他低着头,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手里的草叶被他揪得稀烂。
李权见自己好哥们被骂,不乐意了,往前站了半步,“你说话客气点!他是我朋友!你们占着秋千不让人玩还有理了?”
代穗:好兄弟,在心中。
那高个小孩又看了代穗一眼,“他比你大那么多,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要玩秋千?反正我们不玩了,给你们玩。”
他说完就从秋千上跳下来了,拉着另一个男孩往旁边走了几步。
李权“哼”了一声,转头朝代穗招手,“来,他们不玩了,你过来坐。”
代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走过去,刚要坐上去,高个男孩又回过头来。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光玩秋千也没意思。要不这样,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捉迷藏?”李权问。
“对,就是你们躲起来,我找。或者我躲起来,你们找。”高个男孩叉着腰,一副老练的样子,“就在这个公园和旁边那个小广场,不能跑出范围。被找到的人就变成找人的那个。”
李权转头看向代穗。
代穗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孩,又看了一眼李权。
“好......”他应了一声。
规则讲完了,第一局是高个男孩找,代穗、李权和另外那个男孩躲。
代穗拉着李权躲到了滑梯背后的阴影里,两个人蹲在塑料滑梯的阴影里,缩着肩膀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了,踏在草地上的声音,李权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代穗也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脚步声在附近停了一下又走远了,李权松了一口气,代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但没多久,一只小手从滑梯边缘伸过来拍了一下李权的肩膀,“找到你啦!”
李权“啊”了一声从角落里钻出去。
高个男孩得意地叉着腰,“找到你了,你跟我一起找人。”
代穗还蹲在更里面的角落里没动,高个男孩弯下腰看了一眼他,摆了摆手,“你继续蹲着,等会儿再找你。”
然后他带着李权跑远了。
代穗:沙溢丝?
代穗蹲在角落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蹲了一会儿觉得腿麻了,就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等着他们来找他。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高个男孩的声音从滑梯另一边传来,“又找到一个。”
另一个人被拽出来,就剩代穗还没找到了。
高个男孩绕着滑梯走了一圈,最后在角落前面停住,探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代穗,“找到你了,该你找了。”
代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到高个男孩宣布规则,“现在我们三个躲,你来找,数到一百,不能偷看。”
代穗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着那棵银杏树,开始数。
他数得很认真,从一数到五十的时候已经能听见身后草地上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轻声说话。
代穗忍着没有回头,继续数,六十、七十、八十......一百。
OK!
他转过身来,小广场和公园的草地上空无一人。
代穗开始找了。
他先往滑梯那边走,滑梯底下没有人,角落里也没有人。于是他又绕到跷跷板那边,没有人。
他走到那排灌木丛前面蹲下来拨开枝叶看了看,没有。
“你们在哪儿?”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代穗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小广场的边缘,那边的健身器材后面也没有人。
他开始有点着急了,脚步加快了一些,在公园里跑来跑去,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去看了一遍。
空的。
全都是空的。
“我认输了!你们出来吧!”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散开,没有人回答。
李权从一棵树后面钻出来了,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我赢你了。他们呢,你找到没有?”
代穗摇了摇头,两个人站在公园中央面面相觑。
“他们是不是跑出范围了?”李权皱着眉。
“不知道......”代穗又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没有人了,整个公园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在吹。
他们又找了一会儿,从滑梯后面找到灌木丛,从灌木丛找到小广场......
找来找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影子拉长了,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
“他们可能回家了。”李权说。
代穗站在公园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滑梯和秋千,心里那个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撑着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气。
他以为的“新朋友”,就这么不见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呢......
口袋里手机响了。
代穗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闫中聿的名字。
OMG!
他接起来。
闫中聿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你在哪儿?”
“在......在外面玩。”代穗的声音小下去。
“玩?在哪儿玩?”
“就楼下那个公园......”
“和谁?”
“李权,还有......还有两个新朋友。”
闫中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现在,马上回来。”
“可是他们还没——”
“马上回来。”闫中聿的声音不容商量,“立刻。”
代穗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权。
李权的表情也耷拉着,下午那股兴奋劲儿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回家吧......”代穗说。
两个人垂着头往回走,步子拖拖拉拉的。从公园走回单元楼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了两条细细长长的线,贴在地面上慢慢往前挪。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闫中聿正站在家门口。
他靠着门框,两只手环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有多生气,但那种平静反而让代穗的脖子缩了一下。
“进来。”闫中聿侧身让开门口。
两个人鱼贯而入,在玄关站成一排。
代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李权在他旁边也低着头,像两只被逮住了的犯错小狗。
“谁的主意?”闫中聿问。
代穗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权已经出声了。
“表哥,是代穗说不告诉你的。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是他说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就不会让我们下去了。”
代穗猛地转头看向李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李权被他看得缩了一下,“你、你本来就是这么说的嘛......”
代穗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个字,“你——”
他没想到李权把他供得这么干净利落。
代穗:塑料兄弟情!(??へ?? ╬)
闫中聿的目光落在代穗身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代穗把那个“你”的后半截咽了回去。
“代穗。”闫中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早上出门怎么跟你说的?”
代穗低着头,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嗯......不能自己出门。”
“那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我......”代穗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想带他去那个公园玩一下。”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要出门要先给我打电话?”
“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打?”
代穗不吭声了。
李权在旁边补了一句,“表哥,我们认识了两个男生。那两个人说要跟我们玩捉迷藏,结果他们躲起来,我们找了半天没找到,他们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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