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的手指悬在座椅扶手上方，停了片刻，收回手，重新看向表演池。
表演结束了。
灯光亮起来，观众开始起身散场。
代穗嘴角那一丝松懈的弧度又收紧了，恢复了那种抿着唇、垂着眼的郁闷模样。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地面，等到李权和闫中聿站起来了他才跟着往外走。
李权拉着一脸兴奋，“表哥！海洋乐园！刚才说好了要去的！”
闫中聿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散场的游客从四面八方汇进主通道，人头攒动，嘈杂声灌满了整个出口大厅。
“好，去海洋乐园。你走慢点，别跑。”他一只手牵着李权，另一只手往后伸了一下想去拉代穗的手腕，代穗往旁边让了一下避开了。
闫中聿的手再次落空了。
“代穗，你跟紧我。”闫中聿担心的嘱咐他。
代穗“嗯”了一声。
人流越来越密了，闫中聿牵着李权在前面走，被推着往前移动。
他的目光在前面的人群里扫着，李权拽着他往海洋乐园方向挤，他被李权拽着走了一段路。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觉得不对，回头看了一下，想确定代穗还在不在。
他身后是涌动的人头，穿红衣服的、穿白衣服的、举着手机拍照的、被大人抱起来的小孩......
闫中聿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张脸。
没有看见那颗低垂的、软软翘着碎发的脑袋。
闫中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代穗？”他喊了一声。
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声吞没了。
他又大喊了一声，回头用力地在人群里寻找着。
李权被他拽着也停下来仰头看他，“表哥，怎么了？”
“代穗不见了。”闫中聿往回挤了几步，目光在每一张陌生的脸上扫过。
没有。
他往前走，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那件浅蓝色的T恤像融进了这片五颜六色的人潮里，怎么也找不见了。
他站在人群中间，手心开始发凉，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代穗走丢了，代穗被人群挤散了，代穗一个人找不到路会害怕，他会蹲在角落哭吗？他会不敢跟别人说话吗？他会——
闫中聿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又往人群里挤了两步，一边挤一边喊：“代穗！代穗！”
他的声音被人群的喧哗盖过去了，只有旁边的几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闫中聿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被这片流动喧嚣的洪流裹住了。
代穗不见了，他把他弄丢了。
闫中聿意识到这一点，呼吸瞬间变重了，他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围的灯光白惨惨地亮着，把每一张陌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闫中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陌生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面前流过，没有一张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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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对不起，抱抱你
闫中聿站在人潮里，脑袋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群推搡着从他身边挤过去，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
没有代穗。
他想起代穗出门时带了手机，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代穗的号码。
响了几声，通了!
闫中聿的心猛地提起来，对着话筒喊了一声：“代穗！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被挂断了。
“嘟——嘟——嘟——”
闫中聿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几个字，又拨了一遍。
这会干脆不接了。
他攥着手机站在人群中，指节泛白。
李权在他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抬头问，“表哥，我们不去海洋乐园了吗？”
闫中聿低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按着李权的肩膀，“李权，你听我说，代穗走丢了，我得去找他。我现在先把你送到海洋乐园，你乖乖在那里等我，我找到他就来接你，行不行？”
李权看着闫中聿脸上那种自己从没见过的表情，愣愣的点了点头。
闫中聿拉着李权快步穿过人群，找到海洋乐园入口处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工作人员答应帮忙照看一下李权，看着他在里面玩。
闫中聿又嘱咐了李权几句，转身就往安保室跑。
安保室里，几个屏幕同时播放着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闫中聿报了时间地点，保安调出了海豚表演散场时的录像。
画面里，闫中聿牵着李权走在前面，代穗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低着头。
走了几步，在一个岔路口的地方，代穗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闫中聿和李权。
那时候闫中聿正侧着身和李权说话，没有回头。
代穗的脚步停了两三秒，然后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闫中聿盯着屏幕上那个身影，喉咙发紧。
他看见代穗顺着那条通道一直走，穿过纪念品区，穿过观赏区和餐厅，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甚至比刚才跟着的时候更快了一些，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几分钟后，代穗的身影出现在水族馆正门口的监控画面里，他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闫中聿站起来，掏出手机给陈主望打了电话，“我在水族馆，李权在海洋乐园门口，你帮我去接一下他，送回我家。代穗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陈主望在那头没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
闫中聿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跑出了安保室。
出了水族馆大门，闫中聿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转了一圈。
左边是停车场，右边是商业街，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车流不停。
他往右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不知道代穗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代穗的号码，还是不接。
“代穗——”他大声喊。
声音在广场上散开了，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叫喊声引得广场上的人纷纷侧目。
闫中聿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四通八达的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他蹲下来用手撑了一下膝盖，让自己冷静了几秒，然后选了右边那条商业街，跑了过去。
另一边，代穗正沿着一条他不认识的路走着。
他从水族馆出来之后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凭着感觉，选了一个方向就一直走。
他想去一个地方。
奶奶家。
奶奶家的门是木头做的，要往里推才会开，门槛很高，他跨不过去的时候奶奶会伸手抱他。
代穗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得对不对，但是反正往前走就对了，走快点就能到了。
他一边走一边自己给自己打气，声音小小的含在喉咙里，“不怕，马上就到了......奶奶在家等我呢......”
“奶奶牵我手......奶奶给买小海豚......”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街景越来越陌生，店面从商场变成了五金店和修理铺，路上的行人也少了。
代穗开始觉得害怕了，手心有点发凉。
“不怕不怕，马上就到了......”他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单薄。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广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看不懂，又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闫中聿”三个字。
代穗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还是按了挂断，塞回口袋里。
不想接闫中聿的电话......
闫中聿现在应该正和李权在一起，牵着李权的手，陪李权看海豚，给李权拍照，买礼物......
这些事他本来也应该有一份的，但闫中聿都没想着他。
他没牵过他的手，没给他拍过照，没给他买过礼物。连早上出门的时候闫中聿问他要不要的时候，语气都是不耐烦的......
（其实是他自己不要的。）
代穗这样想着，鼻子一酸，低头继续走。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没有看见红灯，也没有看见拐弯过来的电瓶车。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力量撞上了他的侧腰，他被带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柏油路面。
“嘶——”代穗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坐在地上。
膝盖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低头一看，膝盖处磨破了，渗出一片血印。掌心也擦破了一层皮，细细的血珠从砂砾的伤口里渗出来。
撞他的那个男人从电瓶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代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头，骂了一句，“走路不看路！找死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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