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神从刚才的蛮横变成了一种又凶又泼辣的样子，她的腿一软往地上一坐，两只手一拍大腿就开始嚎。
“打人了！打老人了！”她的嗓子又尖又响，破锣一样在小区里回荡着，引来了附近几个路人的目光，“这小孩抢我东西还打我！没天理了！大家快来看啊！年轻人欺负老人了！”
代穗被她忽然的撒泼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叫的大妈，又看了看散了一地的瓶子，又看了看四周陆续停下来的路人，心里那点底气忽然就散了。
他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瓶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眶忽然一阵发酸，代穗把眼泪忍回去了，蹲在地上，把离自己最近的两只瓶子捡起来抱在怀里。
“你别想走！”大妈看见他要捡瓶子，猛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裤脚，“把瓶子放下！你打了我还想跑？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代穗被她攥着裤脚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低头去看。
大妈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他裤脚的布料里，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力气。
代穗火了，他可不是好惹的!
直接抬脚哐哐哐用力踹了那大妈三脚。
“哎哟——！”大妈嚎了一声，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手腕，嗓门比刚才又高了八度，“踢人了！踢人了！你们都看见了！他踢我！”
围观的人多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围成一个圈。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往前走了半步，看着代穗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咋能打老人呢？”
代穗被那人一说，耳朵根“腾”地烧起来了。他抱着怀里的两只瓶子，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还没捡起来的瓶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堵着说不清。
“她偷我的瓶子......”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音，“是我捡的......”
代穗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抓痕，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撒泼的大妈，鼻子酸得厉害。
“什么你的瓶子？”大妈坐在地上仰着脖子叫唤，“瓶子上面写你名字了？公共地方的东西谁捡到是谁的！你打人你还有理了？”
有人看出来代穗的状态不太对劲。他的眼神飘忽，语序凌乱，显然不是正常人。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温和地看着代穗，“那个......你记得家里人电话吗？”
代穗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家里人叫什么名字吗？”
代穗吸了吸鼻子，“闫中聿......”
“哪个闫？怎么写的？”
代穗不知道怎么写了，他想了想，指着自己住的那栋楼说，“他住那栋楼，很高的那一栋，他家里有......有监控......”
女人又问了大妈的几句，大妈还在不依不饶地嚷着要赔偿、要报警。
女人没再理她，站起来快步走向小区门卫室。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说了几句话之后走回代穗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你家里人说马上过来，让你别怕。”
代穗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听见闫中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沉，“你在哪儿？别走，我马上到。”
代穗听见那个声音的一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嗯”了一声，说不出别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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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就想赚钱买蛋糕吃
闫中聿挂了电话，从公司飙车回来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车在小区里停稳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那棵银杏树旁边聚了一圈人，其中一个身影坐在路牙子上，缩着肩膀，怀里抱着两只塑料瓶。
代穗的头发被汗湿成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手背上三道红印子明晃晃的，旧外套的袖口都被扯松了，露出一截小臂，上面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闫中聿关上车门快步走过去。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的皮鞋踩在砖地上，声音又急又重。
代穗抬起头看见他的那瞬间，眼里的泪一下子决了堤。
他猛地站起来，怀里的两只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他也顾不上捡，就那么冲过去，一头扎进了闫中聿的怀里。
“呜哇——!!!T﹏T”
闫中聿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他能感觉到代穗整个人都在抖，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在那里，又急又碎，脑袋使劲往自己身上藏。
“没事了。”闫中聿一只手环着他的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不哭了，我来了。”
代穗哭着说了一句什么，闷在胸口含含糊糊的，闫中聿凑近了才听清。
“打我......她打我......偷我瓶子......”
闫中聿的眉头猛地拧起来了。
他松开代穗，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背，三道深深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又掀开卫衣袖口看了一眼代穗的手臂，小臂上也有几道浅浅的印子。
闫中聿的目光从代穗身上移到坐在地上的大妈身上，那一眼又冷又沉，像两把刀子压过去。
大妈被他那么一看，整个人缩了一下。但她马上又梗起脖子叫唤起来。
“你谁啊？你是他家里人？你来得正好！他神经病抢我东西还打我！你看我手腕都被他踢红了！你得给我赔钱！”
闫中聿没接她的话，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语气平平的，“把小区东门那棵银杏树旁边今天早上的监控调出来，我现在来办公室看看。”
大妈的脸色变了一下，叫嚷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监控看完之后什么都清楚了。
画面里代穗一趟一趟地搬瓶子，把瓶子码在墙角。大妈路过的时候弯腰捡走了那一整堆。代穗追上去理论，大妈先动手挠人，代穗只是拽了袋子，大妈就坐在地上撒泼......
一帧一帧都清清楚楚。
闫中聿看完监控，转头看向缩在旁边的大妈。
大妈也看了监控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嘟嘟囔囔了一句“瓶子放地上又没写他名字......”
闫中聿看着她，“现在你知道了，瓶子是他捡的，是你拿走的。你打了他，他手背上的伤我一会儿去验伤。你要么现在当着我的面跟他道歉，要么我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过来一趟。”
“道歉？”大妈的声音尖起来，“我跟他道歉？他踢我了你怎么不说!”
闫中聿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镜头对准她。
大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干什么！”
“录着呢。”闫中聿说，语气平平的，“打了人还坐在地上撒泼。我要是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亲戚朋友应该也能刷到。我再买个屏幕，放在小区门口循环播放，连着放一个月，让整个小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大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泼辣劲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她看看闫中聿手里的手机，又看看他脸上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不敢和他对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闫中聿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大妈咬了咬牙，转向代穗，声音大了点，但依旧很敷衍，“对不起了行了吧？”说完还用听不懂的方言小声骂了一句。
“我说了，认真说。”闫中聿的声音沉了下来。
大妈被他那语气一激，浑身一哆嗦，看着代穗那张哭花的脸，嘴唇抖了两抖，这回声音终于正常了一些，“对不起，是我拿了你瓶子，不该打你。”
代穗缩在闫中聿身边，低着头没看她，鼻尖还红着。
大妈说完这句，扭头就跑了，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撵她。
闫中聿低头看着身边的代穗，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擦。
代穗被他碰到脸的时候又抽了一下鼻子，眼眶又湿了，目光却还黏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瓶子上。
“瓶子......”他小声说。
闫中聿低头看了看那一片狼藉，几十只瓶子四散着滚在草丛里和砖地上。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不解道，“你捡瓶子干什么？”
代穗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赚钱......”
“赚钱干什么？”闫中聿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凶意。
代穗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肩膀缩了一下。他弯下腰，想要去够地上那只滚进草丛里的绿色饮料瓶，一边够一边抹眼泪。
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闫中聿拉了他一下。
“先回家。”
代穗被拉着走回单元楼的时候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回头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瓶子。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挣扎着要不要跑回去把那些瓶子捡回来。
闫中聿拉着他进了电梯，他就靠着电梯壁站着，眼泪还在往下淌。
门打开之后代穗被推进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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