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被这个抱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代穗已经退回去的脑袋，“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一直都很乖。”代穗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假话。
闫中聿高兴地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按，然后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锁扣“咔嗒”一声响，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代穗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走远，然后消失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电梯应该下去了，才开始动作。
代穗在衣柜里面翻了几下，找出上次闫中聿给他穿的那件卫衣，深灰色的，胸前有一小片蹭脏了的印子，他也没在意，直接往身上一套。
又翻出一条运动裤套上了，裤子是闫中聿的，裤脚有点长，他往上卷了两圈。
代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赚钱去。”他小声对自己说。
今天他要干一件大事。
代穗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监控。
那个黑色的小东西安安静静地嵌在那里。
他想了想，对着那个监控小声说了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
监控没反应。闫中聿应该还没打开看。
代穗关上门，坐电梯下了楼。
早上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清爽得很，不像中午那样闷。
代穗目光在小区里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单元门口旁边的那个垃圾桶。
垃圾桶外面干干净净的，代穗绕到侧面，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可回收垃圾桶里桶里有很多水瓶子。
代穗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捡，光这一个垃圾桶里代穗就捡了三个瓶子
他又往垃圾桶里翻了翻，没有了。
但代穗没有气馁，拿着瓶子就往小区下一个垃圾桶走去。
第二个垃圾桶在小区那条小路的转角处。代穗跑过去探身一看。
桶里躺着两只瓶子，一只绿色的饮料瓶和一只透明的矿泉水瓶，旁边还有一个易拉罐。
代穗很满意，伸手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捞出来，绿的、透明的、银色的，一共三样。
他手里捧不下了，瓶子在怀里骨碌碌地滚，他不得不用手臂拢着。
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些花花绿绿的瓶子，又看了看前方。
前面还有一排垃圾桶，隔不远就一个，像一排等着他打开的宝箱。
但他现在拿不下了。
代穗在原地转了转，目光落到自家单元楼门口那个角落，那里有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跑过去，把怀里的瓶子一个一个放进那个角落，摆整齐了。
代穗蹲在它们面前，伸出手指头挨个点了一下它们的脑袋。
“你们要乖乖的哦。”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又朝下一个垃圾桶跑去了。
第三个垃圾桶里有一个瓶子，第四个有四个，第五个有两个。
代穗一趟一趟地往回搬，怀里抱着瓶子跑回来，放下，又跑出去。跑得吭哧吭哧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跑了大概五六趟，他蹲在那个角落前面开始数。
瓶子被他一个个从地上拿起来，排成一排，一边数一边放，“一、二、三......十、十一......”
他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停了一下，又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
二十五。
他捡了二十五个瓶子。
代穗蹲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整整齐齐的两排瓶子，嘴角越翘越高。
已经做上发财梦了。
二十五只瓶子。奶奶跟他说过，瓶子可以卖钱，一个瓶子卖几分钱，攒多了就能换一块钱。
二十五只瓶子虽然不算多，但这是他的第一步。
他今天可以捡满五十个，明天可以捡满一百个，攒够了钱就可以去买那个蛋糕了。
很好!对自己很有自信。
代穗想起昨天在蛋糕店橱窗里看到的那个纸杯蛋糕，顶部的奶油旋涡上嵌着彩色的糖粒，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呢。
他舔了舔嘴唇，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这附近的垃圾桶已经被他翻得差不多了，要找新的瓶子得往远处走。
代穗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小区边缘的铁栅栏附近，那边的垃圾桶少一些，但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
他在一个垃圾桶里翻出了两只，又在下一个翻出了一只，又在路边看见了被人乱扔的一个矿泉水瓶。
代穗跑过去把它捡起来，嘴里嘟囔，“乱扔垃圾，真讨厌!幸好有我，嘻嘻～”
太阳越升越高了，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光热辣辣地打在他脖子上。
代穗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碎发黏在皮肤上，后背那件旧卫衣也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弯腰翻了翻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里面没有瓶子，只有几团废纸。
他有点失望地直起身，把刚才捡到的那几只瓶子拢在怀里，准备往回走。
他低着头数了数怀里的瓶子，六个。
又多了好多!马上就可以买蛋糕了。
他这样想着，脚步轻快了一些，怀里的瓶子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
等到走回自家楼下那个角落的时候，远远地就感觉到不对了。
那个角落空了。
空了!
!!!
代穗的步子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他加快了脚步，从走变成了小跑，情况不对，直接冲刺。
他闪现到那个角落前面，低头一看。
他辛辛苦苦摆放整齐的那两排瓶子，一个都不剩了。
干干净净的，连个瓶盖都没留下。
代穗站在空荡荡的角落前面，整个人僵住了。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代穗手里的六个瓶子从他怀里滑落下去，滚到了脚边，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才停下。
他的目光在那个空角落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头四处张望。
火眼金睛启动!
他看见了。
就在不远处的小路拐角，一个穿着碎花短袖的大妈正背对着他往前走，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
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东西，花花绿绿的，大大小小的，圆形扁形的。
是瓶子。
全都是瓶子!!!
代穗认出了那是自己捡的瓶子。
“喂——！”代穗喊了一声，拔腿就追了上去。
大妈走得不算快，代穗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冲到前面拦住大妈的路，指着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涨红了脸喊，“还给我！那是我的瓶子！”
大妈被他突然拦住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然后紧紧攥住了塑料袋的口子。
她上下打量了代穗一眼，眉头皱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什么你的瓶子？这是我捡的！你怎么说话的？”
“是我捡来放在那里的！”代穗急了，指了指自己刚才放瓶子的那个角落，“二十五只！你全拿走了！”
“你放那儿就是你的了？”大妈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公共地方谁捡到就是谁的，我路过看见有瓶子我拿了怎么了？你这小伙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小偷！”代穗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也尖了起来，“那是我的！你偷我的东西！”
他上前就要去抢那个红色塑料袋。大妈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但代穗的手已经抓住了袋口的一角。
两个人一人攥着一头，像拔河一样对峙着。
“你松手！”大妈急了，另一只手挥过来就要拍代穗的手背。
“不松！”代穗使劲拽了一下袋子，袋子被他拽得往他这边倾斜过去。
大妈也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她嘴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伸出手来往代穗的手背上狠狠地打了一掌。
“啊！”代穗吃痛缩了一下手。
他疼得整张脸皱起来了，但手上还是没有松开袋口。
大妈趁机另一只手挥过来，连打带抓地往代穗的手臂和肩膀上招呼。
指甲划过他的小臂，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白
痕，很快又泛红。
代穗被她又挠又打的，疼得直抽气，但他看着袋子里那些自己辛辛苦苦从各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瓶子，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他猛地一使劲，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拽了过来。
塑料袋“刺啦”一声从中间裂开了，里面的瓶子哗啦啦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绿色的、透明的、银色的、扁的、圆的，在地面上四散着弹跳滚动，有的滚进了草丛里，有的停在人行道的砖缝上。
大妈被代穗拽得往前栽了一下，手里只剩半个破了的塑料袋，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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