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鲜香味直冲他的鼻腔,他吸了一大口,又吸了一大口,感觉自己口水都要兜不住了。


    “好香呀,”他仰起头来看闫中聿,“好大呀。”


    "吃吧。"闫中聿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到自己碗里,剥壳。


    代穗看着那盘大螃蟹,犹豫了一下。


    他以前在奶奶家吃过螃蟹,不过是小河沟里捞的那种小小的毛蟹,没什么肉,嚼起来嘎嘣脆。


    这个不一样,这个蟹腿比他手指头还粗,壳的颜色红得发亮,看着就很有肉。


    他伸手直接去抓了一根蟹腿。


    闫中聿话还没出口代穗已经把蟹腿送进嘴里了。


    “咔嚓”一声。


    蟹腿的壳很硬,代穗的牙咬上去,壳纹丝不动,他的牙倒是被硌得有点发酸。


    他龇了龇牙,把蟹腿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那根完好的、没受一点损伤的蟹腿壳,又看了看上面留的一圈浅浅的牙印。


    “好硬。”代穗皱着脸说。


    他想了想,把蟹腿调了个方向,换了另一头又咬了一下,还是硬的。


    “咋咬不动......”代穗小声嘟囔。


    闫中聿全程看着,没说话。


    他手里剥着一只虾,动作不紧不慢,看着代穗在那根蟹腿上翻来覆去地较劲,看他咬完了左边咬右边、换了个方向又咬了一下,最后腮帮子都酸了也没咬开。


    代穗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蟹腿,壳还是完整的,毫发无损。


    他有点泄气,又想把它放下。


    放回去之前代穗犹豫地抬起眼看了闫中聿一眼。


    闫中聿终于开口了:“你这样吃不对。”


    他从旁边的餐具盒里拿出一个小剪刀和一根签子,夹起一根新的蟹腿,用剪刀沿着壳的边缘剪开一条缝,然后用签子轻轻一推,完整的一段白嫩嫩的蟹肉就从壳里滑出来了,落在他的碟子里。


    他把碟子推到代穗面前。


    “用这个。”


    代穗看着碟子里那段白嫩嫩的蟹肉,又看了看闫中聿手里的剪刀和签子,眼睛亮了,他懂了。


    他学着闫中聿的样子拿起剪刀,但手指头笨,怎么都使不好劲,蟹腿在他手里滑来滑去,剪刀夹了三次都没夹住。


    他又换签子戳,戳了半天也没戳出什么来,倒是把蟹腿戳得坑坑洼洼的,看着更狼狈了。


    “哼。”他把剪刀和蟹腿往桌上一放,腮帮子鼓起来了,“不吃了!”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没忍住扬了一下。


    他伸手把代穗面前那根被戳得乱七八糟的蟹腿拿过来,用小剪刀利落地剪开、剥壳、挑肉,几秒钟就把整段蟹腿肉完整地取出来了,放进代穗的碗里。


    “用这个吃。”


    代穗看着碗里那段白白嫩嫩的蟹肉,又看了看闫中聿。


    后者已经低下头去继续剥下一根蟹腿了,动作从容,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事儿不值一提。


    代穗夹起那段蟹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蟹肉又嫩又鲜,带着一点清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和他以前啃过的那些小河蟹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的眼睛亮炸了,嚼了嚼咽下去,嘴巴里还有那股鲜甜的回味。


    “好吃!”他说。


    闫中聿头也不抬,把第二段剥好的蟹腿肉又放进他碗里,“接着吃。!


    代穗埋头吃了起来。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动手,因为闫中聿一直在帮他弄。


    蟹腿是闫中聿剪开的,蟹肉是闫中聿挑出来的,鱼刺是闫中聿挑干净的,虾壳也是闫中聿剥的。


    白灼虾的壳被完整地剥下来放在一边碟子里,虾肉整整齐齐地码在代穗面前的小碟里,蘸料碟也被推到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代穗只需要张嘴,嚼,咽,再张嘴。


    他一边吃一边悄悄地看闫中聿。


    闫中聿低着头专注地剥虾,手指在虾壳上灵巧地一捏一拉,完整的虾肉就滑出来了,放在代穗面前的碟子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不耐烦,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就好像做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


    代穗把那只虾肉蘸了蘸酱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有点热乎乎的。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就又夹了一筷子鱼。


    闫中聿又剥完了一根蟹腿,抬头看了代穗一眼。


    代穗吃得嘴角都泛着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塞满坚果的松鼠。


    他的碟子已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桌上那一堆壳和骨头都堆在闫中聿那边,而代穗面前只剩下干净的碟子和空杯子。


    “饱了没?”闫中聿问


    代穗舔了舔嘴唇,又看了一圈桌面上剩下的东西,使劲摇了摇头。


    “没饱。”


    闫中聿笑了一下,伸手把那半条鱼端过来,拿筷子仔细地挑鱼刺。


    鱼刺很细,他挑得很认真,把每一根都挑出来放在旁边的碟子里,把干干净净的鱼肉夹到代穗碗里。


    代穗低头呼噜呼噜地吃完了,又抬头看他,用眼神问“还有吗?”


    闫中聿又给他剥了一只虾。


    “今天要把你的肚子撑破才行。”闫中聿嘴上这么说,手底下却没有停。


    代穗嘿嘿笑了一声,把他那只虾蘸了酱吃掉。


    最后桌上那些菜被代穗几乎扫光,直到代穗实在吃不下了。


    他把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上椅背,手放在肚皮上,那个地方已经明显地鼓起来一小块。


    “吃撑了。”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倦意。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叫你别吃那么多。”


    代穗满不在意地说:“你也没拦我呀。”


    闫中聿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确实没怎么拦,每次代穗用那种湿漉漉的、期待的眼神看他,他就忍不住又多剥了一只虾、又多拆了一条蟹腿。


    “行了,”闫中聿站起来,拿起外套,“回家吧。”


    代穗也跟着站起来,但刚站起来就“哎哟”了一声,又坐回去了。


    “怎么了?”


    “好撑......”代穗捂着肚子,脸皱成了一团,“走不动了。”


    闫中聿看着他窝在椅子里的那副模样,叹了口气,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说,“上来,我背你。”


    代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几桌客人。有人正在往他们这边瞟。


    “不要了吧......”他小声说,“羞羞脸呢......”


    “那我走了,你自己走。”闫中聿直起身作势要走。


    代穗立刻把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挂到他背上。


    闫中聿把他往背上颠了颠,托着他的大腿站起来。


    代穗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肚子抵着他的后背,那一团吃得鼓鼓的。


    “你身上好烫。”代穗的脸颊贴着他的后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吃多了觉得热。”


    代穗随口“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动了。


    闫中聿背着他走出海鲜餐厅,走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把他放进去。


    代穗在后座歪着,蜷成一团,吃饱喝足,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闫中聿关好后座的门,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


    他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代穗已经歪在后座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窗外路灯的光一帧一帧地从他脸上掠过,忽明忽暗的。


    闫中聿把车开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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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半夜进急诊


    后半夜的时候,代穗开始不对劲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闫中聿。


    他本就睡得不深,半夜隐约听见旁边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呃......嗯......嗯......”


    是那种细细的、压抑的、小动物难受时会发出的咕噜声。


    闫中聿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线光侧头一看。


    代穗蜷在他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捂着肚子,脸埋在枕头里,身子在微微地发抖,表情很难受的样子。


    “代穗?”闫中聿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代穗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里面全是水光,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皱成一团。


    “肚子疼......”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好疼......”


    话音刚落,他猛地撑起身子往床沿倾过去,一只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的声响。


    闫中聿眼疾手快地抄起床头柜旁的垃圾桶递过去,代穗趴着桶沿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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