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穗僵在原地,化作一尊石化的雕像。


    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整张脸烫得像是被火烤过。


    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闫中聿,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哇——”


    措不及防哭出来了。


    “别哭别哭别哭——”闫中聿手忙脚乱地把他推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代穗站在卫生间中间,裤子前面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地砖上已经洇了一小滩。


    他哭得抽抽噎噎的,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又羞又急又不知道怎么办。


    “没事没事,”闫中聿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平,没有那么凶,只是有一点无奈和急促,“不要紧,裤子里头还有一层呢。尿裤子不是什么大事。”


    代穗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看着他,眼泪还在往外涌,“你,你不生气?”


    “不生气。”闫中聿走过去打开马桶盖,把他推到马桶前面站着,“你能不能自己尿完剩下的?”


    代穗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把裤子脱了,尿完,然后叫我。”闫中聿说完走出卫生间,把门带上了。


    他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双手环胸,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代穗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鼻音浓重,“好了。”


    闫中聿推开门走进去。


    代穗站在洗手台前面,裤子已经脱下来了,湿漉漉地团在地上。就光着两条腿,并得紧紧的。


    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捂住裆一会儿又松开,低着头不敢看人,整张脸还是红的,红到了脖子根。


    闫中聿走过去看了看他那条湿透的裤子。


    还好还好,只是前面湿了,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棉内裤兜着,没有把外面的运动裤完全浸透。


    其实一点也不好,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但显然这条裤子是不能再穿了。


    “站着别动。”闫中聿说。


    他走到办公室后面的一个小淋浴间里。


    闫中聿打开淋浴间的热水,调了调水温,然后走出来把光着两条腿的代穗领了进去。


    “站进来。”


    代穗迈着小步走进淋浴间。


    闫中聿拿过花洒,把水温调到温热的档,对着代穗的腿间冲了冲。


    热水浇上去的时候代穗缩了一下,两条腿夹得更紧了,闫中聿伸手掰了掰他的膝盖,“别夹着,站直。”


    代穗含着眼泪站直了。


    闫中聿用花洒帮他冲干净了腿和屁股,又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里搓了搓,往代穗的小鸡儿上抹了一把。


    代穗站在热水底下,低着头看着闫中聿蹲在自己脚边给他洗屁股洗腿。


    那双大手裹着泡沫在他大腿上蹭来蹭去,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把每一寸皮肤都冲干净了。


    代穗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没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蹲在面前那颗闫中聿的脑袋,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闫中聿抬头看了他一眼:“跟你说了下次想上厕所马上就去,不要憋。”


    其实根本没说过。


    “嗯。”代穗的鼻音更重了,“我忘了......”


    “看动画片看忘了是不是?”闫中聿顺着他说。


    代穗老老实实点头。


    闫中聿关了水,站起来用旁边的浴巾把代穗的下半身裹了裹,又把他整个人拉到洗手台前面,拿过吹风机对着他身上吹了吹,把残留的水汽吹干。


    “裤子。”闫中聿说。


    代穗愣了一下。


    “我没带裤子来。”闫中聿拍了拍他的脑门,“先穿我的。”


    他从隔间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裤子,深灰色的,比代穗大了不止一圈。


    代穗拿着那条裤子套上去的时候,裤腰一直往下掉,一直掉到了胯骨下面,他不得不两只手提着裤腰。


    “太大了。”代穗苦着脸说。


    闫中聿找了一条皮带,往他腰上系了两圈。


    皮带太长了,系到最后一扣还多出一大截耷拉在裤子前面,像一条多余的尾巴。


    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滑稽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闫中聿。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那条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裤腿堆了一截在脚面上,皮带多出来的部分在他前面晃荡。


    他的头发被水汽洇得有点乱,贴在额前,眼圈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


    “行,能穿就行。”闫中聿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吧,接着看图图。”


    代穗提着他那条过大的裤子,夹着腿蹭蹭地挪回了客厅,重新把自己塞进沙发里。


    他抱起平板,又点开了暂停的动画片。


    闫中聿坐回办公桌前,没急着看文件。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沙发里瘫作一堆的小人,隔了几秒才开口,“代穗。”


    代穗抬头看他,眨眨眼。


    “以后想上厕所,不管在看什么,都要马上起来去。记住了?”


    代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点点头。


    “再憋到尿裤子,我可不管了。”


    代穗的脸又红了一下,他低下头回应,“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平板往旁边放下来,又抬头看了闫中聿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你刚刚没凶我呢......”


    闫中聿低头看着文件,没抬头,“嗯。”


    代穗的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他把平板重新举起来,把脸藏到屏幕后面,但耳朵尖那一抹红色出卖了他。


    “嘻嘻......”


    傍晚的时候闫中聿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代穗还在看图图,已经看到第二十多集了,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他摸了摸肚皮,抬头看向闫中聿。


    “饿了?”闫中聿问。


    代穗点头。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代穗从沙发上蹦下来,提着他那条过大的裤子跟在闫中聿身后。


    皮带多出来的那一截在他腿前面一晃一晃的,他走两步就要伸手捞一下。


    闫中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带着代穗出了办公室,坐电梯下了楼,穿过大厅的时候又有人喊“闫总好”,代穗这回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闫中聿身后,一只手拽着闫中聿大衣的下摆。


    “你拽我衣服干嘛?”闫中聿低头看他。


    代穗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我怕走丢了。”


    闫中聿却不给他面子,“这会儿怕走丢了?不偷跑了?”


    代穗红着脸不理他了。


    车停在一家海鲜餐厅门口。


    从外面看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挂在深色的外墙上面,门口的灯箱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代穗跟着闫中聿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鲜香味,那种味道和海风里混着的腥气不太一样,是一种更醇厚、更勾人的香。


    店里人不少,每一桌都摆着满满当当的菜。代穗的目光扫过邻桌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盘子,盘子里趴着一只通红通红的大螃蟹,蟹壳比他的脸还大,两条腿又粗又长,像两把钳子,张牙舞爪地趴在盘子上。


    震惊!


    代穗的嘴巴合不上了。


    闫中聿带着他走到靠窗的一张小桌前坐下来,服务员递过来菜单。


    闫中聿接过来翻了翻,点了几样菜,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扭头看隔壁桌那只大螃蟹的代穗。


    “你要不要点什么?”


    他把手机菜单递给代穗。


    代穗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


    有虾、有贝类、有鱼,还有那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长着长长尖角的螺。


    但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还是飘回了邻桌那只大螃蟹身上。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闫中聿,“我想要那个大螃蟹。”


    闫中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邻桌的帝王蟹,笑了一下,“行,点两只。”


    点完之后代穗就坐不住了。


    他一会儿看看邻桌,一会儿看看闫中聿,一会儿低头掰自己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一只、两只”,数完了又往厨房的方向张望,好像迫不及待想看看大螃蟹是怎么做出来的。


    上菜的速度很快。


    先是几碟小菜和蘸料摆上来,然后是两盘白灼虾和一条清蒸鲈鱼,再是辣炒鱿鱼和生蚝。


    最后压轴菜是两个服务员一起抬上来的。


    一个巨大的盘子,里面趴着两只通红通红、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蟹壳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红光,蟹腿一根一根地伸出来,像两座小小的红色山包。


    代穗“哇”了一声。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蟹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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