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一愣，“......不知道。”
代穗好像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就好。不然他们就看见闫总打人了，不威风了。”
明明会更威风好吧。
闫中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往上扬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闫中聿走出去，代穗跟在后面，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停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闫中聿推开门，侧身让代穗先进去。
代穗站在门口，没有迈步。
办公室比家里的客厅还要大。
一面墙都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一张很大的黑色办公桌摆在正中间，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电脑和文件，旁边是一排深色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厚厚薄薄的资料。
另一侧摆着一组沙发和茶几，沙发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很软。
代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今天穿了一双运动鞋，闫中聿早上从鞋柜里翻出来的，说是以前他穿的，鞋底干干净净的，不会踩脏地板。
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在门槛上站了好几秒。
“进去啊。”闫中聿在后面说。
代穗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得很慢，脚后跟先落地再慢慢放前脚掌，像踩雷区一样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挪到沙发旁边，然后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停住了。
“好好走路，你要偷地雷啊。”闫中聿“啧”了一声。
办公室里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白衬衫黑西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见闫中聿进来，他微微欠了一下身。
“闫总。”
“嗯。”闫中聿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张良，下午的流程。”
张良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汇报，语速适中，条理清晰。
代穗站在沙发旁边听着那串他完全听不懂的词。
什么“合作方案”“会议纪要”“第三季度”......
他的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好像在努力理解那些音节是什么意思，但一个字都没抓住。
他放弃了。他转头开始在办公室里慢慢转悠。
书柜里的书排得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书脊一排挨着一排，他凑近了看，发现大部分字他都认不全。
他又走到落地窗前面，额头抵着玻璃往下看，比家里还高，下面的车变得更小了，像一粒一粒的绿豆在慢慢挪动。
代穗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于是他又对着那片白雾吹了一口气，白雾变大了一点。
代穗又走回沙发旁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
那是一棵小小的盆栽，叶子油亮亮的，圆圆的，一片一片地挤在一起。
他弯腰看了看，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子晃了晃，又弹回来了。
张良汇报完工作就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代穗站在那盆绿植前面，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代穗。”闫中聿叫他。
代穗立刻转身，小跑着到了办公桌前，两只手扒着桌沿，仰着脸看他，“咋了？”
闫中聿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递过去，“过来坐沙发上，看动画片。今天换一个，你看过《大耳朵图图》没有？”
代穗接过平板，摇了摇头，“没看过。”
“那你看看这个。”
闫中聿帮他点开了一个APP，调出了一部动画片，封面上是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长着一对招风耳，笑得很傻很开心的样子。
代穗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
他捧着平板坐到沙发上，蜷进靠垫里，脱了鞋，两条腿缩上来盘着，把屏幕举到面前。
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白白的虎牙尖。
“图图——”他跟着念了一遍片头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声音软软的。
闫中聿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文件继续看。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动画片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图图是一只可爱的小男孩！他有一对会动的大耳朵！"
闫中聿看了一会儿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茶几的方向。
代穗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平板，看得入神。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脚趾头在袜子里面一蜷一伸的，跟着动画片的节奏动。
闫中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把水喝了。”
代穗的目光从屏幕上拔出来一秒，“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杯子举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又把杯子放回去了，目光一秒都没离开屏幕。
“喝完。”闫中聿说。
代穗又拿起杯子灌了两口，这回喝完了，杯底朝天还晃了晃，然后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图图正在和他妈妈斗嘴，图图妈的头发都变成火了。
闫中聿看了他几秒，伸手把空杯子收走了，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窗外阳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办公室里的光线换了一个角度，拉出了更长的影子。
代穗窝在沙发上看了好久，久到他觉得小腹那一块渐渐鼓起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涨感。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了，又盘起来，过了会儿又伸直了。
动画片还在继续，图图和他的好朋友在小区里玩捉迷藏。
代穗的视线黏在屏幕上，但小腹那种胀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他把两条腿并拢夹了一下，又松开了，又夹了一下。
他想尿尿了。
但他不想起来。这个动画片太好看了，图图马上就要被找到了，他要是去上厕所就看不到这一段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厕所远不远，万一去了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
于是代穗决定再忍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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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尿裤了
过了几分钟，图图找到了，代穗松了一口气，但小腹的胀感也跟着松的那口气一起变得更紧了。
他夹了夹腿，没有缓解，又加了点力夹了夹。
代穗感觉自己像一只憋着水的皮球，稍微一动弹就要漏了。
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
代穗急忙把平板放在沙发上，从沙发上滑下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小腹猛地坠了一下，他赶紧夹紧腿，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
代穗僵硬地扭头看向办公桌那边。
闫中聿正低着头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
代穗夹着腿，小步小步地挪向办公桌。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脚后跟先着地，然后轻轻放下前脚掌，身体微微前倾，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小狗。
他挪到办公桌旁边的时候，闫中聿终于抬头了。
“嗯？怎么了？”
闫中聿看见代穗站在旁边，表情痛苦，眉头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两条腿夹在一起。
“我想尿尿。”代穗的声音又急又小，带一点委屈。
去就去呗......不对!
闫中聿猛地站起来，“厕所就在办公室后面——”
他起身想去拉代穗，手伸出去握住了代穗的胳膊往厕所的方向拽。
但代穗被他拽了一下，整个人没有跟着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没动，两条腿夹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捂着下裆，脸都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闫中聿低头看着他。
“快......”代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快出来了......”
“那你就快走啊！”闫中聿急了，又拽了他一下。
代穗被他拽着往前蹭了两步，但步子很小很碎，两条腿像被绑住了一样。
他夹着腿蹭蹭蹭地往办公室后面的方向挪，挪到一扇门前的时候他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卫生间，干干净净的，马桶就在眼前。
胜利在望!
三。
二。
一。
......
代穗站在卫生间门口，僵住了。
闫中聿跟在他身后，看他站在门口不动了，疑惑地皱眉，“怎么不上？”
代穗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浅灰色的裤子。裤裆那一块的颜色正在慢慢地、迅速地变深，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然后洇开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顺着他的大腿内侧往下蔓延，一滴、两滴，滴落在卫生间门槛外的地砖上。
闫中聿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见那片湿痕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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