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没有?”闫中聿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嗓子还是哑的。


    代穗抽了一下鼻子,又抽了一下,眼泪还在往外冒,但哭声已经压下去了。


    他伸出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袖子湿了一片,他也没管,就低着头坐在闫中聿腿上,两条腿垂着,脚尖碰不到地板。


    闫中聿伸手抽了茶几上的纸巾,捏住代穗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代穗被迫仰着脸,闫中聿用纸巾包住他的鼻子,“擤一下。”


    代穗听话地擤了一下,纸巾上糊了一片鼻涕眼泪,闫中聿换了一张新的,又给他擦了脸、擦了嘴角、擦了手背上蹭破的那块皮。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代穗乖乖地坐着没动,只是还在偶尔抽一下鼻子。


    擦完了闫中聿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还按在代穗的后背上,掌心里的潮热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


    “你知道我回来找不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刚从什么地方打捞上来,飘渺不定,“你一个人跑出去,我哪儿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多害怕?”


    闫中聿刚才太害怕了,找不见代穗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生怕半年前的事件重演。


    要是那样,他真的不用活了。


    代穗低着头,手绞着自己睡衣的下摆,脚尖在空气中晃了晃。


    “我就在楼下玩......”他的声音小小的,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没跑远......”


    “你没跑远?”闫中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但他压下去了,“你知不知道这小区多大?你连路都认不清,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代穗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下巴快要抵着胸口。


    “我就是......太无聊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天天都不在家,我一个人看那个小熊,都看了好多好多遍了,眼睛疼。我想出去玩,以前在奶奶家我天天都能出去玩......”


    闫中聿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手掌在代穗的后背上缓缓拍了两下,像在顺一只受了惊的猫。


    “你无聊,想出门,你可以跟我说。”


    “我害怕你不让......”代穗的声音更小了,“你不让我出去怎么办呢?”


    闫中聿闭了闭眼,心有余悸。


    “不要想这么多。以后你想出去玩,跟我说,我带你出去。”他说,“但不能自己跑。记住了没有?”


    代穗点了点头,下巴磕在闫中聿胸口上。


    “今天下午跟我去公司。”闫中聿又说。


    代穗猛地抬起脸来,眼睛还红着,但里面闪着一点亮光,“可以跟你出去?”


    “嗯,省得你一个人在家又跑出去。”


    代穗的嘴角动了动,想翘又压着,嘴唇抿了一下才说,“公司是干啥的?”


    “上班的地方。”闫中聿说,“你去待一下午,跟在我旁边,不许乱跑。”


    代穗“嗯”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闫中聿脸上,停了几秒,忽然小声说:“你身上还湿着捏......”


    闫中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确实被汗浸透了。


    他动了动,把代穗从腿上放下来,站起来说:“我去冲个澡换件衣服,你先去吃饭。”


    他走到玄关柜前面,把外卖袋子拎起来放到餐桌上打开,又回头看了一眼代穗。


    代穗还站在沙发前面,手里攥着空空的,已经没有花了。


    他的目光追着闫中聿,“你吃饭了没有?”代穗冲着闫中聿喊了一声。


    走进卧室的闫中聿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过来。


    “你先吃,我马上来。”


    代穗走到餐桌前面坐下来,打开外卖袋子,里面是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番茄牛腩,还有一盒饭。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扒了两大口,米粒和肉香在嘴里绽开。


    他嚼着嚼着,忽然又停下来,转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卧室门开着,里面传来水声。


    代穗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盒饭,又看了看那个方向,然后他把红烧肉往旁边推了推,把番茄牛腩那份摆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他又去厨房拿了个空碗过来,把自己那盒饭扒拉了一半到空碗里。


    做完这些,代穗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吃了几口,想到了自己竟然这么贴心,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闫中聿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一边拿毛巾擦着一边走到餐厅。


    代穗已经在埋头吃饭了,吃得还是快,但嘴角干干净净的,旁边摊着一张用过的纸巾。


    闫中聿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见自己面前那碗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上,旁边还有一杯水。


    他抬头看了代穗一眼。


    代穗正在专心扒饭,脑袋低着,但小眼神一直偷偷观察着闫中聿,小心思都藏不住了。


    闫中聿没有戳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


    吃完饭闫中聿带代穗去换了衣服,是代穗以前的,闫中聿一直留着,对于现在的代穗来说有些大了。


    闫中聿锁门的时候代穗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卫衣兜里,脑袋东张西望的,止不住的兴奋。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偷偷抬眼看了闫中聿一眼,闫中聿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电梯的灯光里显得很清晰。


    真好看......虽然刚刚打自己凶自己的时候很可怕


    代穗看了一秒就把视线移开了,假装在看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闫中聿收起手机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看,代穗还站在电梯里。


    “走啊。”


    代穗从电梯里跳出来,小跑两步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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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去公司玩


    代穗坐上车的时候,整个人是绷着的。


    两条腿并得拢拢的,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在坐什么了不得的轿子。


    但他眼珠子转得飞快,从车窗左边看到右边,从仪表盘看到后视镜,从头顶的天窗看到脚底的地垫,恨不得把车里面每一寸都扫进眼睛里。


    闫中聿发动了车,侧头看了他一眼。


    代穗立刻把目光收回来,端端正正地看着前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在看。


    但车一驶出地库,外面的光线打进来,代穗又绷不住了。


    他偷偷把脑袋往车窗那边挪了一寸,余光扫着路边掠过去的行道树和路灯,一排一排的,往后退得飞快。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景色,一帧一帧地变着。


    闫中聿打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很轻的钢琴曲。


    代穗的注意力被音乐吸引过去了几秒,耳朵动了动,似乎在辨认那个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找了一圈,发现是车门上的音响,又盯着那个音响的网罩看了好几秒,然后视线又回到窗外去了。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面停下来的时候,代穗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公司远不远啊?”


    “不远,十几分钟。”


    代穗“哦”了一声,又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膝盖上摩挲,指甲抠着睡衣裤子的布料,抠了两下又停下来,换了手指头在裤缝上划来划去。


    闫中聿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那副手脚没处放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代穗最开始坐他车的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那时候不抠裤子,但手总是不闲着,要么去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要么去拨弄遮阳板,要么把座椅加热摁开又摁关。


    闫中聿说了他一次“别乱动”,代穗就停下来,但过一会儿又开始这摸摸那摸摸。


    “你手别抠裤子。”闫中聿说。


    代穗的手立刻停住了,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乖乖的。


    但他的手安静了,脚又开始动了,两只拖鞋的脚尖碰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碰在一起,有节奏的,像在打拍子。


    闫中聿没有说他,只是转回了视线。


    代穗偷偷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再看自己了,才放松了一点。


    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刚刚被自己压下去的念头又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地浮上来。


    闫中聿刚才打他了。


    打了好几下。


    后背、屁股、大腿,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疼得很!


    代穗现在坐在副驾上,屁股底下还隐隐有一点点发麻的感觉,提醒着他刚才挨过的那几下。


    代穗抿了抿嘴,心里那点小小的不高兴又浮上来了。


    他觉得闫中聿虽然是为了他好,可是打人就是不对。


    以前在奶奶家,奶奶也打他,拿扫帚把儿打,打完了还骂,但奶奶打完了会给他拿颗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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