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有一点卷,在风里微微颤着。
代穗挪过去蹲下来,低着头仔细端详它。
花瓣很薄,透过光能看见里面的脉络,花心里有一小团深紫色的花蕊,细细的,绒绒的。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动了动,像在回应他。
他又碰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他应该给闫中聿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花这么好看,闫中聿会喜欢的吧?
代穗蹲在草坪上想了想,决定摘几朵花。
他伸手去摘那朵小紫花,手指捏住花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怕弄疼它,但想了想还是使劲拔了出来。
花茎底下带着一小截白绿色的根须,上面沾着湿泥。
代穗把花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什么特别浓的味道,淡淡的,像草叶的气味里多了一丝甜。
他把这朵花攥在手里,又去找第二朵。
这片草坪上的花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朵散在草叶中间,颜色也不一样。
除了淡紫色的,还有两朵白色的、一朵鹅黄色的。
代穗像寻宝一样在草坪上弯着腰走来走去,不一会儿手里就攥了一小把。
他攥着那束花在草地上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渴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决定往回走。
但他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旁边那条铺着浅色砖块的小路。
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小区更深处,路两边种着矮矮的灌木,开着一串串粉色的小花。
代穗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束,又看了看那条小路延伸向的远方。
他决定再往前走一会儿。
小路拐了个弯,两边换了风景。
灌木变成了几棵桂花树,树底下有一圈石凳,石凳上落满了细细的落叶。
一只灰色的猫蹲在其中一张石凳上,正用后爪挠耳朵。
它看见代穗走过来,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跑,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代穗在离石凳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对着那只猫“咪咪”叫了两声。
猫的尾巴尖晃了晃,没搭理他。
他不甘心,又叫了两声,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石凳,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了。
“切。”
代穗看着那只猫走远的背影,有点失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花,花瓣已经被他攥得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精神。
他沿着小路继续走,又走了一小段路,看见路边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树干粗粗的,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叶子已经黄了一小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碎金。
代穗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又一屁股坐下来了。
此男子注意力堪比一只成年拖鞋。
他把那束小花放在膝盖上,伸手去够银杏树落下的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金黄金黄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边缘有一排细碎的波浪纹。
他把叶子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在手心里比了比大小,然后把它揣进了睡衣口袋里。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小区中心的一片小广场。
广场上有几排健身器材,还有一个滑梯和一个秋千。
秋千是空的,铁链子垂下来,座位在风里轻轻晃着。
代穗眼睛一亮,跑过去一屁股坐上了秋千。
他两只手攥着铁链子,脚在地上蹬了两下,秋千晃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幅度地荡,慢慢地他越荡越高,风从他耳边“呼呼”地刮过去,他两条腿翘起来伸直了,感觉自己像一只飞起来的鸟。
“哦——”他喊了一声,又在空中蹬了两下腿,“飞喽——”
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往下落,肚子那一块有一种痒痒的空落感,像坐车过了一个大坡。
代穗觉得有意思极了,又使劲蹬了两下,荡得更高了。
风灌进他的睡衣领口,凉飕飕的,他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他荡了好久,久到停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有点发软,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扶着秋千的铁链喘了两口气,觉得渴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重了。
代穗舔了舔嘴唇,决定回去了。
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走了一条和来时不一样的路。
周围的环境变得有点陌生,那排桂花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高的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代穗站在路中间左右张望了一下,有点迷糊了。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
刚才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经过这面墙。
代穗挠了挠头,决定沿着原路走回去,但他走了几步发现前面分出了两条岔路,他不太确定该走哪条。
他在岔路口犹豫了一小会儿,选了左边那条。
走了一小段感觉不对,又折回来看右边那条。
来回试了两三次,他最后总算看见了自己熟悉的那栋楼。
他记得闫中聿家的窗户是落地窗,从外面看是深色的玻璃,一整片斜着嵌在楼体上。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那栋,然后小跑着过去了。
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松了口气,按了电梯上楼,站在电梯里的时候他还攥着那束小花,花瓣已经蔫得不像样了,有好几片边缘卷成了褐色,被他攥了一路,花茎也弯了,歪歪扭扭地挤在他手心里。
代穗低头看了看那束花的惨状,有点沮丧,但还是把它们小心地攥好了。
闫中聿是中午十二点整打开监控的。
他上午开了两个会,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几分了。
他端着咖啡杯坐下来,习惯性地打开家庭监控的界面看了一眼。
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空空的,平板端正地放在茶几上,充电线搭在旁边。
闫中聿皱了一下眉,把监控画面切到主卧。
床上没人,卫生间门开着,也没人。
他又切到次卧、走廊、厨房、餐厅,每个画面扫过去都是空的。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半拍。
代穗从来不乱跑。
他顶多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晃悠,偶尔去一下卫生间,不会离开监控能拍到的范围。
闫中聿知道他在家的时候总是缩在客厅那张沙发上或者趴在地板上,哪里都去不了似的。
但现在每个监控画面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闫中聿放下咖啡杯,手指点开监控回放的界面,把时间往前拨到今天早上。
他看到代穗早上七点多起来吃了早饭,看了不到十分钟动画片就去落地窗前面趴着了。
九点出头的时候,代穗忽然从窗户前面跑开了,然后监控画面里他出现在门口。
门开了,他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着监控说了句话,接着就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闫中聿盯着回放画面里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把回放又往前倒了一点,仔细看了看代穗出门之前他穿的是什么。
睡衣,一双拖鞋。
他就穿着睡衣拖鞋,一个人走出去了。
他一个人走出去了。
他一个智力只有五岁的人,独自走出去了。
闫中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办公室外面冲,秘书在后面喊他他没听见,电梯等不及了他走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窜,皮鞋在楼梯间里发出急促的、回音连连的脚步声。
他跑进地下车库发动了车,手机连上蓝牙就开始拨代穗的手机。
代穗没有手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油门已经踩到底了。
车子从地库冲出去的时候差点剐到旁边的柱子,他猛打了一把方向才避开。
回去的路上他闯了两个黄灯,第三个路口是红灯他踩了刹车,手指敲着方向盘敲得咚咚响。
闫中聿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
代穗去哪儿了?他认识路吗?他穿得那么单薄会不会冷?他会不会被人骗走?他会不会——
他会不会又像半年前那样消失不见?
绿灯亮了,闫中聿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但在他看来像过了半个世纪。
他胡乱锁了车就往地上跑,跑到单元门口扫了一圈。
没人。
他又跑到楼下的草坪旁边扫了一圈。
还是没人。
----------------------------------------
第12章 挨打要立正
“代穗——”闫中聿大喊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哑又急,像是生生撕裂了一张布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