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秋瞥一眼:“没个正经。”
房里的宋鹤桦轻轻抬眼,见紫薇树下,清许笑得灿烂,夏风吹起他的刘海,也将她的画笔吹动,一点浓红落在纸上。
“呀!”宋鹤桦低低惊呼,自己竟不知何时蘸错了颜料,已经无从下手补救。
最后,她只得重新画了一幅鸢尾。
她认识了“暗恋”这个词语。开始期待每周末叶家兄弟到访,这样就能和清许聊几句。
清许大胆热烈,而她过于内秀,她以为他不会喜欢她。于是将心事藏得严严,用心维系这段友情。她喜欢清许,言行举止有些不自然。清许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鹤桦低着头,看着脚尖飘来一朵花。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没有!”
鹤桦突然拔高声音。
清许摸摸后脑勺,以为戳中少女心事,让她恼羞成怒了,便说:“我看你,对我哥挺好的。”
少年能感受到不同。鹤桦面对叶清秋,落落大方,眉目温柔。但和他说话时,总会侧过脸,像是不想看见他。
“你胡说。”鹤桦红了脸,羞赧地跑开。
清许在后面大声说:“没事,我给你讨厌我的权力!”
暗恋的结局仿佛注定好了。高考前,清许说:“我要去英国。你不要再讨厌我了。”
鹤桦满心不舍,却绽出一个笑:“好。”
她不会留在原地等他,她有自己的生活。在心里和清许道别,和青春道别。
三个人的友谊,只剩下她和叶清秋。
叶清秋待她如亲妹妹,她同样将他看成亲哥哥。哪怕清许离开国内两年,她和叶清秋的关系依旧很好。
他二十三岁生日宴,她去参加了,理所应当喝下他递来的酒。
那晚,她喝多了。
醒来时,是在陌生的房间里。身边人拥着她,面容清隽,显然是睡着了。
宋鹤桦想起了一切。叶清秋的吻、浓烈的拥抱。而她与他像是情投意合,两个年轻人在酒精下做了一些顺其自然的事。
叶清秋醒了。目光有几分眷恋:“鹤桦。”
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我不喜欢你,清秋哥。”宋鹤桦壮起胆子,第一次袒露心意,还是在外人面前,“我喜欢……清许。”
叶清秋笑了一下:“是吗?”
“是。”宋鹤桦直抒胸臆,“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
他温和地拍着鹤桦的脊背,说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想法。
这一夜荒唐,看似平淡解决,却危机四伏。
因为一个半月后,宋鹤桦怀孕了。
她不敢告诉父母、哥哥,她还在上学,未婚先孕对于宋家而言,无疑是丢脸的事。
在那个年代,宋鹤桦没有勇气去打掉孩子。她害怕有人认出她,害怕那些流言蜚语,更害怕……
她知道和清许再无可能了。她怀了他堂哥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否生下来,只要存在过,俨然成为了一条楚河汉界,警醒着所有人。
更何况,清许不知道她的心。
或许在清许眼里,她与叶清秋两情相悦,这才擦枪走火。
叶清秋得知后,没有丝毫犹豫,作出决定:“鹤桦,我们结婚吧。”
他去宋家负荆请罪,宋徽桦一拳打了过去,直骂人渣,竟然敢欺负他的妹妹!
宋鹤桦哭出声,让哥哥别打了,这不是清秋哥的错……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这份善良同样拖死了她。
宋禀气得顾不上文人风骨,拿着毛笔就往叶清秋头上摔,骂他的家教学到狗肚子里了吧!浑小子,勾。引鹤桦,你知道她多大吗?
“宋叔,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出了气就行。”叶清秋站在原地,无视额头上传来的痛楚,“我会对鹤桦负责的。”
儿子犯下了糊涂事,叶进忠与妻子亲自登门提亲,给足面子和礼数。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叶家门楣显赫,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宋禀叹气,总不能见女儿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候谁都瞒不住。
最终,二十岁的宋鹤桦嫁给了二十三岁的叶清秋。
结婚那天晚上,她坦然道:“清秋哥,我心里有清许。但我会……尽力忘记他。”
“没关系。”叶清秋揽着她的肩,“我会让你忘记他。”
宋鹤桦还是妹妹心态,毕竟从小到大,她一直将他看成兄长。哪怕结了婚,她还是叫他“清秋哥”。
叶家对这门婚事打心眼里满意。叶母是看着鹤桦长大的,早就有让她做儿媳妇的念头。并不在意奉子成婚,反而看成双喜临门。
可惜宋鹤桦年纪小,没有保住那个孩子,不到三个月流产了。
虽然并不爱孩子的父亲,但她对孩子却是真心的。第一次做母亲的人,抚摸着小腹,惊奇里面有个新生命,便盼望着孩子能平安落地。
岂料事与愿违。
她痛哭了一场。叶清秋安慰道,以后还有机会。
婚后的确过了段和睦的时光。叶清秋事事迁就她,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宋鹤桦本就心里有愧,这份愧疚渐渐让她的心出现转移。
不知何时起,她不再叫他“清秋哥”,而是变成了“清秋”。
少年夫妻甜如蜜,两人有相同的爱好,下棋作画、烹茶赏花。叶清秋宠溺地望着怀中妻子,递去一个缠绵的吻。
本以为会这样过下去,直到清许从英国回来,见到宋鹤桦,他要改口唤她“二嫂”。
莫名的,宋鹤桦心里酸涩,低低应了一声。
原来,白月光是高洁不可忘的梦。她告诫自己,既然已为人妇,那就不要逾矩。
她与叶清秋的感情依旧很好,他在那方面尤为强势,每次都要留下点什么。鹤桦常常嗔他,却并没有阻止。
有一次清许来山庄,无意间看见她袖管里的红痕。
“他打你?”
“没有。”
“那这是什么?”清许抓住她。
宋鹤桦急急忙忙抽出手:“清许,我是你二嫂!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她往后推了一步,又羞又恼地拉下袖子,这是夫妻间的趣事。
清许不懂,还欲追问。
“请你自重。”宋鹤桦义正词严。
晚上,叶清秋问:“今天清许来山庄,你见到他了吗?”
鹤桦问:“怎么了?”
他目光温润,握住她的手腕,徐徐道:“清许为什么要牵着你?”
“是……错位。”鹤桦胡诌,“快休息吧。”
叶清秋显然不信。
他的控制欲愈发强烈,但凡她和清许说上一句话,他就在晚上变本加厉地让她偿还。
宋鹤桦觉得他疯了,意图用温柔化解他:“清秋,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们出去旅游吧,好好休息。”
叶清秋撑在她身上,望着妻子关心的目光。忽然,他嚣张地摁着她,疼得她流出眼泪。
他开始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不许去上班,不许出门见客。他把她锁在西院,藏在作为婚房的楼里。对外宣称她病了。周末,他不用工作,可以全身心“陪着她”。
她这才知道,枕边人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
整栋楼没有人,他将她的衣服全都锁了起来,让她那样……行动,还美名其曰无拘无束,实则是方便他随时随地尽兴。
对宋鹤桦而言,这无疑是羞辱。
她只得看书,翻译书本打发时间。为了获得自由,她选择同意丈夫的做法。每一次接受,都在加重她对丈夫的恨意。
他长着一张儒雅的脸,行事竟如此卑劣。真正的斯文败类,却口口声声说爱她。
宋鹤桦照做。
终于,叶清秋心情愉悦,能允许她出门。
在丈夫工作的时候,是她最自由的片刻。她可以换上新衣服,去喝一次下午茶。当品尝到栗子派时,久别重逢的滋味让她险些哭出声。
自由,她爱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她将翻译的书籍寄去出版社,有了自己的事业。在一个午后,她照常翻译文稿,清许找上了门。
他说:“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着你。我以为,你喜欢我哥,所以你们才结了婚。可你过得不幸福,我不想袖手旁观。鹤桦,给我个机会吧。”
给我个机会吧……
机会……
那天晚上,叶清秋疯魔般缠着她,宋鹤桦承受不住,不停小泣着,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清许在你房间待了那么久,你们做了什么,说话!”
“你派人监视我?”宋鹤桦反应过来,下午他并不在山庄。
“我想知道自己妻子的行踪,有什么问题吗?”
“你竟然怀疑我!”
叶清秋冷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何况你还喜欢过他。”
“可我已经和你结婚了。”
情欲上头时,他口不择言:“我是故意的。故意把你灌醉,故意没有做措施,就是为了让你怀孕,好让你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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