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229页
    她抬手支在化妆镜前,叶西风站在斜角,见镜子里映出两朵荷花,真荷花打趣笑道:“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柱拐杖还能走这么快呢?”


    叶西风坐在沙发上,将拐杖搭在一旁。他抬手拍拍大腿:“你来试试,用拐杖怎么走路。”


    冷梧饶有意味走过去,一只手臂突然圈住她的腰,她冷不丁跌坐上某人怀中。


    “小心我用拐杖抽你。”她拧他的腿,“瘸子可跑不快。”


    叶西风失笑:“我又不是不会好。暂时瘸了,不是永久腿残。”


    冷梧想学他走路。


    谁料他长臂一钩,将她扣进胸膛中,再擒住她的手。


    她碰到放在沙发边、他平时用来走路的拐杖。


    “这个‘拐杖’。”他用唇摩挲她的耳畔,“冷老师,您还满意吗?”


    冷梧眨眨眼。


    随后,套房陷入黑暗中,她也陷入黑暗中。思绪混沌不明,在情海中波涛翻涌……


    “冷老师。”他的眼在长夜中尤为清隽,嗓音温和,“我这个学生,是否孺子可教也?”


    冷梧再一次在飞机上睡得昏天暗地。


    回到宁城后,距离过年还剩好几天。工作室员工们在餐厅吃了年夜饭,冷梧发了年终奖和年货,让大家回去好好过春节。


    “我们明年见。”她一一道别。


    冷梧对宁城没什么归属感,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今年当然是回鹏城过年,叶西风妻唱夫随,恪守冷家女婿准则。


    林苔年年都去,冷梧顺势邀请谈星。结果谈星大手一挥,说要去欧洲旅游,明年一定去。


    工作室毕竟是私人“小企业”,放假放得早,墨芯稍晚一些,家里就只有闲下来的冷梧和猫猫。


    她来到书房,准备挑选今晚睡前故事。猫猫也很爱待在这里,熟门熟路地在桌子上跳跃。


    它这一跳,就跳到叶西风桌上。


    “猫猫!”冷梧唤,“到姐姐这里来。”


    它明显不情不愿,仍在书桌上打转。


    “等下弄坏文件,你就成小坏蛋了。”冷梧失笑,走过去抱它。


    她很少去叶西风的书桌,两人各有天地,互不干扰。他的桌子很整洁,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而她的书桌乱糟糟,但她却觉得舒服宜人。


    冷梧握住猫猫软软的腰,目光却被案上的一本书吸引。


    这本《赎罪》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四个角都有明显的磨损,鼓鼓囊囊的。


    冷梧抽出这本书,打算当作睡前读物。


    一人一猫坐在沙发上,猫猫乖乖地盘起尾巴,等待姐姐念书给它听。


    她翻开《赎罪》,扉页上,他的字跃然浮现。


    “我曾说,西风之名太哀。可你说,叶嘉莹女士有一观点。正因水必向东流,若人一生如履平定,水可顺西风而行。故西风此名,是盼我顺遂平安。”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冷梧模糊着思绪,慢慢回忆,好像是在工作室。叶西风半跪在地上,在她的掌心中流下一滴泪。


    再往下看,赫然写着——


    “恨你如水,必向东流,不曾西行。


    恨来恨去,究竟是恨水不曾西行,还是恨我不教水东流?”


    字如其人,他温和清隽,待人一向客气。但深深陷入纸中的笔迹,似乎在宣示,他是个从不罢休的性子。


    字几乎穿破纸张,她往后翻,下一页果然印上痕迹。究竟是有多爱,多恨,才能镌刻下这段话。


    而冷梧仅是一笑而过。


    所有恩怨,不过是她指尖的沧海一粟。


    再往后翻,是折叠起来的几张纸,都已经泛黄,四角卷了起来,像燃烧后的焦黄烟灰。


    她轻轻掀起一个角,“亲子鉴定报告”赫然出现。


    “原来你在这里。”门被推开,是刚下班的叶西风,笑意儒雅,“我一猜就中。”


    他拄着拐杖行走,陡然间脸色骤变,大步流星狂奔过去。可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滑跪过去。


    地上发出“砰”一声,是拐杖掉落的声音,也是他膝盖着地的声音。


    冷梧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极度慌张地伸出手,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失控地喊:“别看——!”


    可纸已经被打开一角,上面赫然是“叶西风”三个字。但他眼疾手快,长臂死死压在她膝上,盖住全部真相。


    叶西风颓然地半跪在地,竟然在哀求:“小梧,别看。别看好吗?”


    这无疑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冷梧静静质问:“难道,你有私生子?不要瞒我,你知道隐瞒我是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结局(中)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固执地压在亲子鉴定报告上, 力气沉重如磐石,压在她的膝上。


    “说。”


    冷梧发号施令。


    他低下头,将脑袋伏在自己的长臂上, 却始终沉默不语。他不敢抬头,不敢让她见到现在的表情。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难道就要这样破灭?如果冷梧知道真相……


    后背一汗, 毒蛇凄凉地爬上后脊, 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他的骨髓,抽干净里面肮脏的血液。


    冷梧不动声色,并没有推开他,平静问道:“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这个亲子鉴定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有孩子吗?养在外面不让我知道?”


    叶西风依旧不语,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我们离婚吧。”冷梧伸出脚, 想一脚踢开他, 却被他紧紧箍住。


    “不……”叶西风终于出声,硬生生承受住踢打, “我说。”


    然后, 他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苏州城。


    宋家在江南一带颇具名望, 可谓是清流名门。宋禀继承了父亲一手好画技,年纪轻轻便傲立南方画坛。


    “宋禀……你的外公。”冷梧十分清楚,“老人家如今还在世。”


    “是。”叶西风说, “我奶奶是外公的师妹, 宋叶两家是世交。”


    因为这层关系, 宋家与叶家格外亲厚。宋禀与妻子早年间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徽桦。几年后如偿所愿,终于喜得千金。宋禀希望女儿品节高洁、长命百岁, 于是取了“鹤桦”这一名字。


    那会,叶进忠的独子清秋刚长到三岁。清秋随父母去苏州喝满月酒,还抱了一下小鹤桦。


    这一年,叶家三房也迎接了新生命,是男孩,取名叶清许。


    宁城与苏州隔得并不算远,两家又常常走动,三个孩子是名副其实地一起长大。清秋是大哥哥,常常护着鹤桦妹妹,还让堂弟清许快快长大,和他变成男子汉保护鹤桦。


    虽然是堂兄弟,但性格截然不同。清秋内向稳重,清许外向活泼,简直是个混世魔王。长辈们告诉清许,你要多像哥哥学习。对了,妹妹画画时,不可以去打扰。


    青春期的宋鹤桦,是个娴静腼腆的女孩。父亲是负有名誉的画家,她当然会和哥哥继承衣钵。从记事时,宋鹤桦就开始握笔作画了。


    每到这个时候,清许会偷跑过来“打扰”。他逗她时,她并不会大笑,就算真笑了,也只是唇稍稍勾起。


    “你画的鸢尾花真好看。”清许真心赞美,从身后变出糖葫芦,“你要不要吃?”


    宋母不许鹤桦吃甜食,说小孩子吃多了牙会坏,长大了还容易长痘。鹤桦在画画,轻轻摇头:“我不吃。”


    “很好吃的,你尝一下嘛。”清许快言快语,“我用手掌托着,糖屑不会掉在纸上的。”


    十四岁的鹤桦知道男女有别,依旧摇头:“我不吃。”


    清许喋喋不休,一个劲地劝她尝尝。


    “你是不是想看我出丑?”鹤桦细声细语,“或者提前把我哥哥喊来了,好抓住我开小差的机会。”


    他嚷道,宋鹤桦,你干嘛把人想那么坏!我好心好意从宁城跑过来,去城西巷子口给你买的,你现在还怪我!


    眼见他生气了,鹤桦不好拂人心意:“那……好吧。我就吃一口,你快一点。”


    清许一手握住糖葫芦的木棍,再将掌心放在她下颌。


    鹤桦轻轻咬了一口。


    那是个夏天,蝉鸣声声飞,庭院中的紫薇花落在一片浓翠里,也落在十四岁的清许,他那带笑的眼中。


    就是这一眼,让低眉的宋鹤桦感受到了花叶摇曳。


    “清许。”有人出声,“你在干什么?”


    被抓包的两人连忙抬起头,见门口站着个少年,戴着眼镜,目光凛得像块冰。


    “哥!”清许见来者是堂哥,才不怕哩,笑嘻嘻说,“我给鹤桦带了糖葫芦。”


    鹤桦叫了声清秋哥哥。


    叶清秋没有往前走,对着堂弟:“你出来,别打扰她画画。”


    清许不以为然:“我是来给她放松心情的,一直画画多累啊……”


    “出来。”叶清秋打断。


    清许到底是怕大哥的,收起糖葫芦往外走:“哥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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