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诸位皇帝,冷鸣说:“我常常感觉,小梧的性子,同嘉靖皇帝有几分相似。”
嗯,叶西风默想,她还真将人折磨得**。
“小叶,你喜欢明朝哪位皇帝?”
叶西风说,我喜欢武宗。
一壶茶几碟点心,冷鸣说书般讲起武宗出征的秘闻。冷梧悄悄和叶西风说,野史,别信。
私下里,刘棠则对女儿提起一桩闲事:小叶过年去鹏城拜访,街坊邻居问冷鸣,这是不是你的女婿,怎么总不见小梧一同回来?冷鸣从不松口,笑着说女儿还没成家,在国外上学,专心学业。”
刘棠说:“你爸拎得很清,在你的事上绝不会犯糊涂。”
冷梧难得轻叹了气。
在这个家里,父母貌似是最好的调节剂。那些家长里短,填充着她与他之间的缺痕缝隙,又将日子拉回正轨。
一礼拜后,老两口返回鹏城,临走前叮嘱女婿好好养病。冷家女婿笑着说:“一定听爸妈的话。”
在家修养得差不多后,叶西风继续坚持去上班,哪怕是出行要坐轮椅。冷梧打趣,员工看到你这样,一定很有紧迫感。还是少去员工跟前晃悠,让他们别紧张。
十二月下旬一到,各行业都忙得要紧,冷梧亦不例外。还抽出时间紧盯明济的情绪,他有所好转,似乎能渐渐走出丧母的阴霾。
冷梧让他有什么难过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才会好,她愿意去做这个倾听者。
工作室里,大家讨论着跨年话题。元旦就要到了,新的一年翩然而至。
这天傍晚,叶西风来接冷梧下班。员工都晓得他是冷老师丈夫了,见面礼貌问个好,称呼为叶总。
“再等我一下。”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忙完,冷梧头也不抬地说。她正在打磨汪逸涓的瓷胎茶杯外表,元旦过后就能上漆了。
叶西风问:“给汪董做的?”
“嗯。”她重新剪下一片砂纸,两只手指夹着,用巧劲打磨着刮灰的地方,“全嵘孝敬他妈的。”
叶西风一时没接话,好半天后才说:“我给爷爷订一对,孝敬爷爷。”
“你这算借花献佛。”冷梧失笑。手里的活却没停,动作细致。
员工们笑道:“冷老师,我们先走啦。”
原来下班时间到了。她这才抬头,微笑:“拜拜,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工作室只剩下冷梧与叶西风。轮椅上的人耐心等着,还道:“我们大漆艺家向来慢工出细活。我呢,就好好等。”
冷梧没好气:“那你去帮我倒杯水。”
许峻推着轮椅上的人到岛台,叶西风倒了杯温水,她嫌没加冰,理智气壮地要求换水。
“冬天少喝冰的。”话虽如此,他仍无奈照做。在温水里加了颗冰球。得,把祖宗伺候好就行。
十分钟后,冷梧结束工作。笑着对他说:“让我们叶总久等啦,走吧。”
叶西风有几分宠溺:“看来你也知道让我久等。”
冷梧朝他做了个鬼脸。
检查了门窗和总闸后,三人走出工作室。准备上车时,电话响起,她立刻接通:“明济,怎么了?”
并不避讳叶西风。
“你还在工作吗?”明济突然问。
“我刚下班,现在要回家了。”风吹在身上有点凉,冷梧一拢大衣,问道,“你这几天过得如何?东京应该转冷了吧。”
“我过得还行。元旦你来东京吗?”
“看情况吧。”她微微沉思,“如果我回鹏城,你可以顺道过来。”
电话那端一时没有答复。叶西风无声提醒,用唇语说:我们先回去吧,街上凉。
冷梧点头,准备结束通话:“明济,你还在听吗?我回家再跟你聊,好吗?”
明济依旧没有开口。
她狐疑地看着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又说:“那先这样,拜拜。”
“冷梧。”
突然间,电话对面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到让她以为明济就在身边。
叶西风先转头,见少年站在不远处,手机贴在颊上,白光刺眼晃晃,映出一张鬼脸。
少年定定注视着冷梧,叶西风同样静静看向她。
冷梧迟缓扭头,终于看清来者。
是——明——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真相
是明济。
冷梧眉心一跳, 这是他的声音,却不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她脚步一滞,回首时, 果然见他站在树下。
“你来宁城,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笑意虚浮在脸上,她继续说, “吃过晚饭了吗?”
叶西风不言不语, 许峻默默后退几步,努力把自己变得透明。
“你们在一起了?”明济答非所问。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眼底莹亮幽深。
冷梧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这是不争的事实。
明济扫视着两人,路灯下, 轮椅上那个人的婚戒熠熠生辉。他忽生迷茫, 盯着婚戒发呆, 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眼底的莹亮一颤, 是泪。
“明济。”冷梧温和地叫他的名字, “是这样的……”
“我是她丈夫, 我们结婚了。”叶西风直接挑破。
似乎有些东西在应声而碎。触摸不到的透明物质,藏在树下少年的胸腔里,裂在凛冽的寒风中。
冷梧竟向叶西风扫去一眼, 似乎在无声质问, 他为什么当着明济的面说出实情。
明济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盒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是京都水果挞。
又一阵风吹来,扑进她的大衣中。一起随之而来的, 还有掀翻后草莓挞的香味,甜蜜,浓郁。
“明济,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她飞快拢紧衣服,“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黑夜中,他一步一步往后退,脸色和白盈去世时一样惨白。
风怎么会如此大?冷梧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她努力想看清前方的明济,却始终模糊一片。在余光中,她见到他脚步一转,避开了水果挞。风将蛋糕盒吹到她面前,可他在逆风而去。
“明济!”
她喊道,下意识抬起脚。情理之中的,她一步都没有迈出去。有人握住她的手腕,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她。
但叶西风没有说话。
脚步如被重石捆绑,冷梧僵硬地低头,对轮椅上的人四目相对。没错,这是她的丈夫。可明济呢?是朋友,还是别的身份?
风还在吹,草莓挞的香味被慢慢吹散,最后消失在世间。
风沉默不语。
在回二十四楼的路上,夫妻俩一言不发。许峻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和老板道别。
叶西风稳如泰山:“好,再见。”
回到卧室,冷梧解下大衣,站在他面前:“你不应该告诉他。”
“原来你一直在他面前,隐瞒我们结婚的事实。”他双手交叠。
双方话不投机。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明济的来电与信息。叶西风见状,沉默片刻后:“纸包不住火,他总要知道。”
“明济情绪不稳定。”冷梧给陈旭打电话,“他妈妈去世没多久。”陈旭很快接通电话,说马上去找明小先生。
叶西风自嘲一笑,前有全嵘后有明济,他究竟算什么?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丈夫,还是她的登云梯?
“明济是个成年人,快二十一岁了。让他面对现实吧。”
冷梧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开口就是讥讽:“你还真是将他查了个底朝天。叶西风,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明济就算知道真相,也应该是从我嘴里说出来!”
叶西风仍坐在轮椅上:“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容许其他人对自己的妻子有情谊。从前我对自己说,你们不过是普通朋友。你把明济当朋友,他可不把你当朋友。”
“真是可笑的男人自尊。”她抬起脚,慢慢踩上他没受伤的那只脚,一点点用力,“你每次都这样,自以为是地插手我的生活,再美名其曰找个好理由开脱。”
“冷梧。”叶西风没有皱眉,“不要再固步自封了。明济母亲去世,他很难过,你选择不告诉他,你的婚姻状况。为什么?原因你心里清楚。我理解明济,也退了一步,让你用几个月时间开解他。现在还要瞒吗,没有这个道理。”
她有些强词夺理:“我说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你不了解明济,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我也不是。”
叶西风静静打断。
室内万籁俱寂。许久后,一声淡且讥讽的笑声打断氛围。
冷梧踩着他的脚,双手抱胸:“你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吗?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不爱我,因为你有病。这是病,不是爱。”
假装数年的不知情,终于在这一刻无情揭开。真相伴随鲜血往外流,流干后露出丑陋不堪的心。
“冷梧,我分得清病与爱。”他不在乎脚上传来的疼痛,“我是个成年人,分得清两者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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