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候两天,让营销公司在底第三天才发通稿,显得不那么刻意。每一条视频她都看过,精准定位关键词“新生代漆艺家Lynn”、“第二件百万作品”来吸引噱头。
全嵘添了把火,她借力打力,等作品在网络产生水花后,便营销美貌。如今是看脸的社会,一张好脸是最快的变现方式。
“美女漆艺家”、“中国人,成名日本”、“回国发展”随便几个关键字足够抓眼球。冷梧不在乎评价,想要成名被骂也好被捧也好,都是必经之路。
她随刘棠,本质是个商人。
艺术圈也沾点文人相轻的脾性,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有人评Lynn的作品完全脱离中式大气,在日本留学过特别小气;有人评中式都过时了,Lynn的作品极具创新,如同坠入梦境,打破了刻板非遗。
有人说她长得好看,但实力一般;那就有人说,Lynn修士在读时,就已凭借作品拿下国际银奖……
总而言之,一百五十万的《玻璃百合》,让她成功地一举成名。舆论在一周内发酵,接下来还有重头戏没上场。
冷梧并不在意。先吸引人,再谈传播。
乐教授打来电话:“恭喜我们大漆艺家。新作品可卖了一百多万!都快赶上我了。”
“哪里哪里,兴得伯乐赏识罢了。”冷梧极其谦虚,“我初出茅庐,还请老师多多指教。”
“你给我长脸,我能不高兴吗?你在百度上标明导师是我。圈里好几个人和我说,教出个好学生。不过小梧,你怎么不用本名发展?”乐教授掩饰不住喜悦。
冷梧用指尖轻点手机背屏:“我在日本就是用Lynn,不如名字贯彻到底。”
“这个名字挺好的,我为你感到骄傲。你们届学生毕业后,在漆艺路上坚持下来的,竟然就剩你一个。”乐教授语气唏嘘。
这个结局在冷梧意料之中,不是每个人都有本金去实现梦想。迫于现实,必须要生存、要吃饭。
与乐教授结束通话后,微信几乎爆了,全是高中同学的信息。点进去看,不外乎是恭喜、羡慕以及旁敲侧击的“关心”。
她一一礼貌回复,等应付完一切后,已经是晚上十点。这几天明济不太开心,明世虽然答应能去探望,可他母亲却不愿意见面。无奈之下,他只好先飞回东京。
这小家伙,得知她卖掉作品的事,发来一连串【恭喜,恭喜,恭喜,恭喜……】几乎要刷屏了。
冷梧笑笑,关上手机睡觉。
有件事令她始料未及。卖掉作品后的第九天,小许用另一个账户,给她汇了一笔一百五十万,另一笔五十万的资金。她连忙打电话询问全嵘,而他在那边笑说:“我是诚心购买,你的作品值这个数。多出来的钱,算我给工作室的开业礼金。”
冷梧深吸一口气,之所以起势迅猛,有全嵘在背后推波助澜。人情债最难还,不要钱不要作品,那就是最后一个不该要的。
“我们是朋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当初说好抽百分之十给你,你又帮了我,那就百分之二十。八十万,我会原封不动退回给你。”
那边很久没再说话,冷梧以为挂断了,没想到他突然说:“那就卖给我吧。我喜欢这个作品,决定收藏了。”
这下变成合理买卖,她素来利益至上,当即爽快答应:“能得全总慧眼,是我的幸运。改天亲自送到公司,谢谢你的赏识。”
全嵘笑声朗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给你安排庆功宴。”
冷梧抿了抿唇,却没拒绝,大方回应:“行,地址告诉我。”
工作室还在装修,从日本寄回来的作品,都安放在家里另一个房间里。冷梧小心捧起这尊玻璃漆器,用毛巾仔仔细细擦干净。里三层外三层用泡沫包好,最后放进一个青色纸箱子。
作品不大,30m高,就这样卖掉了。
冷梧认真手写一封感谢信,字迹苍劲端正,还附上如何保养的说法。主要因为胎体是玻璃,太脆太薄,一不小心就会磕碎。
整个包装过程格外谨慎。最后,她用粉红的绸缎束好,好好放在客厅桌上。这属于私人售卖,无需过中介的手,可以直接两方交易。
不管怎么说,总要谢谢全嵘。
不管怎么说,明天要去缴税。
晚餐定在六点,他的司机会过来接她。是个名叫小平的年青人,客气称呼她为冷老师。
这一路上,冷梧双手捧着盒子,生怕手一松开,这件玻璃漆器会碎掉。
她太小心,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小全总在来的路上,您先上去静候。”司机停好车,侍应生立刻引着她上楼。
冷梧不着急,待在包厢里,望着夜景慢慢降临。
等全嵘姗姗来迟时,一推开门,便见她侧着身子,亭亭站在落地窗前。
其实短发衬得她更加高挑,身上是一字肩棕色半裙。裙摆上是一棵棵棕榈树,袖子如云般垂在小臂。晕黄灯下,她整个人化为一方复古梦境。
是zimmermann,他很快认出来。犹记得她大学时,就很喜欢买这个牌子的裙子。
她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仍站在窗边,脚上是麂皮的绿色CL,正轻轻翘起鞋尖,露出一抹暗自的绯红。
全嵘静静看了一会。
十五岁的她,二十五岁的她,恍如旧梦,隔如云端。
冷梧抬手撩了下头发,余光瞥见有人立在门边,便微微侧头。
全嵘刚下班,黑色西服衬得他格外挺拔,肩宽窄腰,五官深邃如雕塑。
“你来了。”她微笑,随后落座。
全嵘如梦初醒,在她对面坐下。桌上一角摆着个青色盒子,粉色绸缎长长,几乎蔓延到他手背边。柔软、润亮的质地。
“这是《玻璃百合》,我打包好了。这个作品是玻璃胎体,平时一定要轻拿轻放。”冷梧真心一笑,“谢谢你呀,全嵘。”
他就这样抬眼,灯下她笑得满眼碎星,卧蚕如月。这一刹那,当真是星月同辉,璀璨万千。他抬手,指腹拂过绸缎,一时停留在指尖。
“老友一场,我如今有能力,当然可以助你一次。”全嵘松开指尖,可冷梧将盒子稍稍往前一推。那淡粉的绸缎,再次萦绕上他的手背。
触感微凉,他指尖一动,只好挪了挪手臂。绸缎长如秀发,因这个动作,不经意垂到他的大腿上。就这样幽幽落满他的心。
冷梧衷心道谢:“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在背后打点,我不会这么快成功。互联网能一夜造神,也能一夜毁神,就是网络的魅力与机遇。”
全嵘任由绸缎垂在身上:“可你有硬实力,将来只会发展得更好。”
侍者为两人先倒了开胃酒,冷梧轻轻道:“那笔钱明天我会汇给小许,只拿该拿的就行。”
“不必,都说了是庆祝你工作室开张。”全嵘握住酒杯,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似乎是职业习惯。
但冷梧坚持:“太客气了。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叫你全嵘了。”半开玩笑,意图缓解气氛。
全嵘目光深深,放下酒杯双手一摊,耸耸肩:“好吧,就按你的意思来办。”
比起叫全总,还是叫他全嵘更合适。他心里想,又饮下一口酒。
可她若有若无道:“钱才好两清。”
他手一顿,头一仰,顺势将整杯酒送入喉中。
气氛趋于平淡,有一层无形的罩,慢慢在两人之间凝聚。一直到前菜结束,到用主菜,才有人出来打破僵局。
“聊聊你妻子吧?我还不知道她多大呢。”冷梧开启话题,明显是有意为之。赞道,“你这婚戒很好看。”
全嵘低眉,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下很显眼,比淡粉色绸缎的光泽更闪。
他抿了抿唇,旋即自然地用餐,但右手腕却在轻晃。
“她叫孟荷。孟子的孟,荷花的荷。比我大三岁,是羊城人,家里介绍的。我二十四岁结的婚,婚后她就回美国了。”全嵘说得平静,又中肯补充,“她是个很好的人。”
这年龄差倒让冷梧没想到,还以为全嵘妻子会比他小。
“之前听你说,你妻子是在UCB念硕士……还是博士?”她随口一问。
“博士,和生物相关。”
冷梧颔首:“在加州挺好的,我有一年过去玩,住Newport Coast,隐私性不错。”
全嵘想了想,“她一般住伯克利,好像在Newport Coast也有栋房,听说假期会开车过去住。那边有山景有海景,风景确实可以。”
冷梧了然,不再多问。全嵘有妻子,虽然人在美国,但凡事都不要太越界。
“接下来有什么规划?”全嵘关心地问,“机遇一闪而过,得立刻抓紧。”
话题切换到事业,冷梧起了兴致:“有节目约我,想拿下我回国后的一个访谈。你知道的,名气是有了,可我还需要吃饭。资金来源的大头是出售作品,现在是红了一把,但国内对漆艺认知度偏窄。况且我并非传统非遗风格,作品厚重、大气。更偏清新简约,采用独特的胎体。在日本留学的确影响了我的创作,但客观来说,要想破圈激发‘Lynn’的个人IP,我必须坚持自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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