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是张扬、活泼的性子,笑容也是如此。
今天鹏城灼日灿灿,一如既往。
助理定的是粤菜馆,仿佛是考虑到她回国不久。
饭菜清淡,话题也清淡。除了说些高中趣事,谁都不提那段缘分。
“谭宁浩现在做什么?上次张萍婚礼没见到他。”冷梧问。
“移民了,在加拿大。”
“那挺好的。”冷梧款款问,“全嵘,我们要不要合作?买下我的一个作品。”
他挑挑眉,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付你钱,而你来购买。艺术的本质是销售和炒作。”冷梧点到为止,“将来我还会产出作品,艺术慈善的用处你也明白。”
全嵘失笑:“小梧,我们之间无需客气。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
这个称呼自然地重启,连冷梧都没察觉到。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全嵘也一愣,两人忽然不说话。
小梧,小梧。
已经不适合再呼唤。
“冷梧,吃饭吧。”全嵘打破僵局,干笑了一声。
她轻轻颔首,将话题绕回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作品在网址进行公开售卖。这是Lynn出售的第二件作品。一百五十万,我自己捧自己。”
等画卖出去后,就是立刻造势,她已经物色好营销公司,一切水到渠成。
全嵘:“行。届时提前联系我,我让助理代拍。”
“抽百分之十给你。”
“不必,”全嵘微笑,“都是老朋友了,这是举手之劳。虽说才华是硬实力,但如今这个社会,酒香也怕巷子深,钱留着推波助澜吧。”
冷梧心下感慨万千:“谢谢。”
吃过饭已是八点。黑夜无星,而大厦灯火通明,化为璀璨繁星。
走出餐厅,晚风迎面拂来,并不凉爽,带着丝丝闷热。
“去不去喝八卦岭的糖水?”全嵘走下台阶回头,恰好风拂过,刘海被吹起,显出一片清清朗朗的双眼。
冷梧不点破,婉拒道:“饱着呢,再吃要撑过去了。”
全嵘:“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笑着告别,“我回家,你不顺路。先走了,再见。”
黑夜降临,再无太阳。太阳只在白日显身,晚上唯有明月,而她注定踏月而行。
冷梧买了水果,先回了趟父母家。刚迈入家门的一瞬间,眼睛突然睁大。有人在餐桌前吃面,扑哧扑哧地乐不亦乎。
她退出去看了眼门牌,的确是自己家,便再次进入,那人还高兴地挥手。
“明济!”
冷梧扶额。
明济坐在餐桌前,还冲她眨眼笑。冷鸣从厨房里探头:“小梧回来了,吃过饭了吗?老爸给你做点……”
“我吃过了。”冷梧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坐下,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明济乐乎乎的,不停地说这面条好吃,哄得冷鸣心花怒放。
刘棠从屋里走出来,刚洗好澡一身轻松,语气也轻快:“小梧回来了。”
冷梧见明济吃得畅快,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明济被骂得一头雾水,茫然地夹着面条。
冷梧索性不理他,去沙发上坐着,等下再好好和他算账。
“来吃水果,这是老婆的,这是宝贝女儿的。”冷鸣端着果盘从厨房里出来,又回头告诉明济,“水果在这里,记得来吃,别客气!”
明济呜呜啊啊说好。
冷梧目光如鹰,示意他好好说话。
家里并不知道她和明济已经了断——她向来是个藏话的人,也不喜欢被人干涉。
明济风卷残云地吃完,大言不惭地拍冷鸣马屁:“叔叔,真是太好吃了!”
冷梧甩了个眼神刀过去。
刘棠笑:“正是巧了,小明刚下飞机不久,就碰上你回来。你快领他回去。”
明济觑着冷梧的表情,小心地挪到沙发上,水果还没放进嘴里,抢先一步说:“叔叔切的水果真甜!”
“吃吃吃,就知道吃!”冷梧催促,“走吧,快点。”
明济拖着行李,对刘棠和冷鸣挥手:“阿姨,叔叔,我们走啦。”
刚一出门,冷梧就拽住他:“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追来鹏城?”
“因为我舍不得你。”
明济只说了这一句话,像犯错的孩子低下头。
冷梧恍惚。他已经二十岁了,可在她面前还是稚气未减。小狗垂下尾巴,就等着姐姐伸出手,摸摸小狗的头。
于是她将小狗带回了家。
明济打量着房子,见她打开鞋柜,里面没有男式拖鞋,高兴地弯弯眼睛。
“你直接穿鞋进来吧,没有合适的家居鞋。”话音刚落,有人从背后抱住她。
“你好粘人。”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推开。
明济顺势亲她的后颈:“嗯,我就是粘人。”
冷梧抬起手肘,往后一击,明济不愿放手。两人小打小闹,就像从前,什么都没变。
“干嘛飞来鹏城?就这么忘不了我?”她似笑非笑。
明济没出声,回答她的是一个吻。
冷梧的包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的手掌紧紧贴在她的后背,而她几乎陷入他的怀抱中。
她身上是套装裙,于是他往里探,熟悉地解开内衣扣。
“我家里没套……不行。”冷梧在吻中别开脸,趁着喘气的间隙出声制止,“打住。”
“我带套了,在行李箱里。”他补充,“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
“……”
冷梧决定事后好好教训他。
两人在玄关一触即发,这里有个落地全身镜,明济将她抵在上面,那热气一吹一拂,氤氲了小半块镜子。越是模糊,腮上两团红晕就越妩媚,落在镜子中,是隔雾看花。
客厅的灯亮了又灭,暗了又明。
最后转到沙发上,灯彻底变亮,室内一切清晰可见。
明济嘶哑着声音,抚摸她的脊背:“好想你,你想我吗?”
“谈不上非常想。”冷梧实话实说。
明济流露出沮丧,下巴搭在她肩上,轻点了几回,像是在邀功刚才棒不棒。
冷梧突然乐了,轻点他的鼻尖:“欸,说不定兜兜转转,到最后是我们两个呢。”
不过话说回来,该教训还是教训。冷梧挑眉,脸色微微一沉:“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跑去我家?”
三年情谊,明济对冷家很是熟悉。
“因为阿姨不会拒绝我。”他一本正经,“如果我先去找你,你肯定会拒绝我。”
冷梧失笑:“你还挺聪明。”
“我知道你会心软。”明济说,“因为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前任。你对朋友都特别好。”还煞有其事,“更何况,你都说我们很有缘份。说不定最后,是我们两个结婚到老……”
冷梧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你语法不对吧。哪里是结婚到老,是结婚后白头偕老。”
明济委屈巴巴:“就是这个意思。”
“别,”她说得干脆,“我暂时不想结婚,未来五年内也不想,一辈子名义上寡着挺好的。你要是有结婚的打算,我们最好早点断干净。”
终究是他低头:“我以后不说了。”
等整理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冷梧躺在床上问:“你什么时候回东京?”
“我要回宁城一趟,”明济说,“去见见我妈妈。”
“你和明世说了吗?”
明济摇头:“没有……大哥应该会同意吧。”他其实底气不足,毕竟明世太冷酷。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行。”明济长吁一口气。
“真不用?”冷梧又问。
明济为自己加油打气:“你放心吧。大哥应该不会拒绝,毕竟我不能碰生意,对他来说没威胁。”
冷梧摸摸他的头:“我买点东西,你顺便带过去。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再单独过去探望。”
明济疑惑:“什么事,这么忙?”
“大事!”冷梧气势恢宏。
当然是大事,能否在国内打通彻底知名度,就看这件漆器作品了。
这是她留学时做的一件漆立体,灵感来源于精灵,造型是一朵百合花。巧妙之处在于,胎体是淡青色玻璃。她采用烤漆技法,涂一层漆就放进烤箱烤一次。通过外界热度,将大漆牢牢固定在玻璃上。
若是温度控制得不好,极容易爆炸。她反反复复实验几十次,最后终于摸出适合的温度、时间。玻璃胎体是原创定制,她为此专门跑去富山县,光胎体就花了六位数。
淡粉色花瓣往下垂,淡青色玻璃为底。小精灵未上漆,玻璃脸如薄荷,整个作品灵动轻盈。
这个玻璃百合花,制作了一年半。每天都做,每天都用心。时间、人工、材料、原创费用,卖个几十万并不贵。
冷梧与全嵘联系好,将钱汇给他的助理小许。作品挂上网址的当天,小许就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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