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我单身呢。”
大美女落单,倒让人意外。有人意味不明地打趣,有人善意说介绍对象……冷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恍惚间想到,如果不走艺考,凭当年的分数,毕业后估计也是个老师或者银行职员。
全嵘话不多,偶尔与人交谈,聊的不过是股票之类。从饭局的开始到结束,除了要名片时,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场酒席吃得不痛不痒,冷梧加了一圈微信,随后该散场的散场。
在等电梯时,她才对全嵘说:“你结婚我没去,什么时候孩子满月,我给个双倍礼金。”
全嵘笑意浅浅:“还早,到时候再说。”
电梯门开,话题止住。
李蓝站在冷梧身边,约她有空去做美容,还说鹏城最近有个咖啡店很火,要不要去喝一杯?
冷梧礼貌婉拒:“等下去工作室,改天一定。”
在酒店门口闲聊了一会,李蓝笑眯眯离开:“行,不打扰艺术家了。”
冷梧准备打车回家,刚从包里取出手机,一辆迈巴赫已停在面前。
车窗往下移,全嵘眼睛一弯,笑容灿烂。
“我送送你吧,正好顺路。”
作者有话说:
引用《华严经》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相见欢》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第80章 静夜
冷梧没有犹豫, 打开副驾驶车门,报上小区名:“麻烦你了,谢谢。”
去工作室不过是婉拒李蓝的借口。
车内放着古典钢琴曲, 明明琴声动人,可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哀伤。
“在日本这几年还好吗?”他问。
冷梧平常回应:“挺好的。你呢, 在虹科工作顺利吧?”
“刚进公司时, 还手忙脚乱的。现在好多了,一切都安稳了。”
两人言浅,虽不往深聊,却默契地没提前尘往事。
“恭喜你,事业有成。还以为你会留日发展,没想到选择回国。”全嵘朗声, 转动方向盘时, 指上婚戒一闪。
“我没打算拿永驻, 肯定是回来。你结婚的事,还是听他们提起才知道。当时我在日本, 可惜错过了, 没赶上热闹。”
全嵘用余光望了一眼她, 侧脸温柔,笑起来卧蚕如弯月,微卷的短发垂在脖间, 像一朵初绽的白玫瑰。
“林苔应该和你提过, ”他说, “她是在南宁?好像开了家蛋糕店。”
明明三人曾经那么要好,却连再次合体的机会都没有。有些路走散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生意很不错。”提到林苔, 冷梧表情变得真切,“在社交平台上挺火的。”
全嵘打趣:“她最喜欢吃蛋糕,现在梦想成真。我还记得集训时,她吃到食物中毒,我们大半夜送她去医院。”
旧景重现,当初两人冒着寒风去医院,为林苔忙里忙外。虽然夜深凉,心却是热的。
冷梧笑声干净,车里客套的气氛消散不少。她说:“一晃眼,集训都过去多少年了?好像有八年了吧。我都二十五了。”
“我都二十六了。”
岁月匆匆,没有暂停键。曾经十七八岁的少年,已经变成二十五六的大人。曾经满口的理想与追求,现在满嘴是股票孩子婚姻。
“你妻子呢?我还没见过,有缘下次见见。”
“和梁成说的一样,聚少离多。不过她愿意待在美国,我是支持的。人有梦想,总是好事。”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冷梧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全嵘手一顿,倒没说什么,继续好好开车。另起了一个话题:“工作室开在哪里?我知道金缮,虽是传统文化,但在国内可不太知名。”
“刚选好位置在装修。”冷梧意外他懂这个,“金缮也是漆艺的一部分,算是我的老本行。创业嘛,没那么容易,慢慢来。”
“你现在是非遗传承人?”
冷梧失笑摇头:“成为非遗传承人没那么容易,又不是大白菜,我想当就能当。要拜师学艺,要传承有谱,要带过学生,不是学了非遗就能当传承人。”
她感慨:“非遗容易断层。我要是想收徒,恐怕都没人学。你知道,学漆头一个关卡,就是过敏。”
全嵘颔首,当初冷梧过敏得那叫一个惨烈,整张脸红得可怖,能坚持下来的又几人呢?
“你要是想申传承人,其实很容易。”他意有所指,“广东有阳江漆器,是国家级非遗。”
冷梧听出弦外之音,笑说:“我有老师,是宁城的乐清教授,师公是漆艺家陈鉴清。再往前数,这一脉也是百年传承。但师门几十个学生,名额有限,不一定轮得到我。”
拜师最忌拜几头,在国内既入了乐教授师门,绝不会再拜他人为师。
“那你怎么……不回宁城发展?师门在宁城,你又得过奖,有一定国际知名度。申报非遗传承人成功率很大。”全嵘不自觉握紧方向盘,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红绿灯。
“父母在,不远游。”冷梧如是说。
全嵘轻轻松开手:“那就是从头开始了。”
“做个漆艺家也不错。虽不是传承人,但未必人人都是认定过的非遗传承人。手艺学到家,哪里都一样。”冷梧乐观,“漆艺家对标的是艺术家,传承人对标的是民间,两者不一样,混的圈子也不同。先搞名气再落地,人生还长,总有一天能两边都抓住。”
全嵘不禁笑起来,如晴空太阳:“你说得对。先在国内弄出名气,再谈落地。”
“漆艺太小众了,”冷梧叹气,“不像油画耳熟能详。今天在席上你也见了,没几个人知道,这是困境,也是最难的地方。我之所在日本出了名,是因为日本漆艺传承得极好,下沉市场极大,所以容易破圈。但在中国,漆艺还是偏向无人问津。而且人情社会,就算是艺术家也不能太清高。”
全嵘安慰:“没事,慢慢来。”
轿车有条不紊地路上行驶,交谈也渐入佳境,气氛轻松,如老友一般。
冷梧突然分神。
全嵘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腕臂有力。白色上衣衬得侧脸清爽,少年气与成男感糅合得极好。
她默默移开目光,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想订个大漆杯子,不知Lynn老师有没有排期?”全嵘打趣。
冷梧回头,笑道:“甲方来了。不过你知道的,漆器制作时间久,说不定要等一两年。”
“我等得起。”全嵘转动方向盘,目不斜视地望路。
冷梧也不看他,轻快道:“行。全总将要求告诉我,到时候确定了,先付定金。”
全嵘被逗笑,趁红灯时停下:“别叫我全总,怪生分的。就老样子,叫我大名吧。”
“不过,我的作品可是这个数。”冷梧伸出手比了个“7”,在他面前一晃,粉贝母手链衬得皮肤雪白。
“大艺术家的作品,多少钱都值得。”
冷梧淡笑,礼貌接下这话:“一定不负你的期望,用心打磨出来。”
不多时,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小区门口近在眼前。全嵘问:“哪栋楼?”
“A2。”
车停在楼下,冷梧和他客气道别。
全嵘坐在车里,目送她离开。直到身影消失,才蓦地松开方向盘,不知何时,掌心早已浸满汗水。
冷梧一到家,就倒在沙发上休息。她和全嵘互换微信,他还是以前那个号。点进他朋友圈一看,竟然一天关于家庭的都没有。
她退出页面,在全嵘的备注后加上排期时间。
这次婚礼去得不愧,接下回国后第一单,婚礼果然是良辰吉日。
几天后,全嵘将要求发了过来。他要订一对瓷胎茶杯,作为送给汪逸涓的礼物,所以寓意要好。
汪逸涓是生意人,风雅之余必讲究财气,冷梧窝在家里画稿。
虹科这几年蒸蒸日上,汪逸涓身为创始人与董事长,跻身福布斯的“中国杰出商界女性100”榜单。
尽管有旧怨,但冷梧依旧欣赏她。诚心而论,全嵘比不上汪逸涓,少了果断与武定。
这周末,她和全嵘约在茶楼见面。工作室还没装修好,家里聊也不方便。
全嵘没穿西装,一身休闲。刘海搭在额间,却遮掩不了立体俊朗的眉骨。
过程颇为顺利,她提供了十幅稿子,他选中了竹子,寓意节节高升,还说:“中式风,我妈一定很喜欢。”
助理拿出合同,二人正式签订。全嵘先付百分之四十定金,等作品大功告成,再补齐剩下的尾款。
“去吃餐便饭?赏个脸吧冷大师,为你接风洗尘。”他笑道。
冷梧答应,甲乙方吃顿饭没什么。
助理订好餐厅后辞行。全嵘自己开车,游刃有余地穿在如鱼的车辆中。
冷梧托着腮,无端想起往事。
那是高考后的暑假,全嵘拿到驾照后不久,汪逸涓送了辆Revuelto,上了两地车牌。他兴冲冲载着她,驰骋在香港的烈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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