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都多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冷梧无奈,却是带笑。
刘棠尊重她的决定:“一个人住也好。”随后,从房间拿出一张房产证,摆在客厅的桌上,“这是我和你爸爸为你买的。当时你人在国外,所以先写的妈妈名字,过几天带你去过户。”
冷梧打开房产证,四房两厅,时间是一年前。也知道刘棠将那笔钱还给了叶家。
“我和你爸爸,一套全款房子还是付得起的。”刘棠微笑,“这是精装房,随时可以入住。如果你想重新装修,那就敲掉重来。”
冷梧笑道:“谢谢妈妈爸爸。”离开大陆已有三年,她竟然没想起太子湾别墅的具体位置,连门牌号都忘了。果然一旦人拥有太多东西,就会变得漫不经心。
索性先搁置,等手里没钱了再转卖。
刘棠找了个家政阿姨,每个礼拜过去打扫卫生。搬进新居那天,一家人在房子里吃了顿饭,其乐融融地庆祝新生活。
一切尘埃落地后,冷梧决定开金缮工作室,这份工作纯粹是为爱发电。漆艺、金缮圈子窄得可怜,没什么发展前景。她和乐教授提了一嘴,老教授顾念不易,说等工作室开业时,介绍第一单生意。
“您看,我这么大了,还要靠老师您呢。”冷梧说趣。
乐教授在电话那头笑:“一日为徒,终身为徒。小梧,老师很高兴,你有自己的事业。之前那幅漆画,可是在圈子传了一遍,尤其是日本那边吧?”
“的确。主要还是在日本,大陆影响力小。”冷梧实话实说,“漆艺在国内本就小众,我算是从头开始。”
乐教授语重心长:“不要着急,慢慢来,凭你的才华,在国内迟早会出头。”
冷梧笑着说好。
她是在日本有点名气,但国内知道Lynn的人还不多。倘若回到日本,迎接她的是成名美誉,作品百万的新生漆艺家。明知回国,几乎是一切清零,可她依旧愿意。
拿起朱阙送的书签,冷梧笑了笑,郑重放回桌上。
鹏城消费水平不低,想要宽敞一点的工作室,就得往郊区找房源。她考虑未来几十年的开销,将剩下的钱都存了起来,手里留两百万流动资金足矣。
不过搞艺术创作,这点钱还真不够。尽管如此,她还是将画款的钱,捐了一半给省内工美协会。
刘棠心疼女儿,说家里还有钱,反正死了也带不走,索性花掉好了。
冷梧不禁再次感慨: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是真理。老妈老爸是大树。
夫妻俩就一个孩子,钱不过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有了这笔钱,很快敲定好地址。约一百平,就她一个人用。此刻站在小工作室中,监督着工人装修,她不禁失笑,心里总算有了实感。
“冷老板,您的快递。”快递员已经认识她,熟练地称呼。
这是一件庞大的快递,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仔细。她见上面是北京的地址,方猜中是谁送来的贺礼。原来,和鸣知道她回国发展,大手一挥送了幅字:论心为道,论迹为德。
这是桜井教授的话。如今字被好好裱起,悬挂在墙壁上。她拍下照片,给和鸣发去信息:【和老师的字,当真是蓬荜生辉。】
和鸣的字百万难求,他能赏脸送一幅,冷梧是惊喜的。
【在日本肯定比国内发展好,毕竟已经有了名气。但你选择回国,我是敬佩的,不是每个人都有放弃的勇气。冷梧,Lynn……我衷心祝愿你理想成真,在国内拥有璀璨前途。】
——这是和鸣的回复。
冷梧笑笑,轻轻关上工作室的门。现实总是残酷,漆艺家Lynn是个好头衔,但在国内如何变现,还要付出不少努力。
回到家后,她收到张电子请帖。张萍结婚了,酒席在星期天中午。
自从回到鹏城,不免要联系以前的老同学。张萍去中大念了法学,现在是市检察官,她丈夫是法院的。临华的学生家境都不差,毕竟是好高中。中式社会人脉最重要,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因是婚礼,冷梧打扮得并不出挑,简单的湖水蓝及膝裙,但饰品和包暗藏心思。她没买车,开车对她来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容易开着开着就分心。
婚宴在知名酒店举行,隐私性极好。听说已经办过一次了,这次宴客不多,主请同学。冷梧了然,现在单位内办酒席卡得严。
张萍与丈夫都是中大的,两人很登对,郎才女貌。她见到冷梧,先寒暄两句:“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见你了。最近还好吧?”
“一切都好,谢你记挂。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冷梧客气应对。
有人引着她入座,这桌都是高中同班同学。久别重逢,免不了一顿问候。
“如今在哪里高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李蓝笑着打趣,“保密工作做得太好。”
李蓝如今在央企工作,见冷梧依旧穿戴不凡,自然生出八卦之心。
“是啊。我记得你在宁城上的大学,是留在宁城了吗?”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出声,是梁成。以前班里的学习委员,考上华南理工,毕业走了定向选调,在省市场监督局。
冷梧笑笑,还没开口,就有人说:“嘿,全嵘来了!”
她抬眼,见全嵘迈入宴厅,上身是Brunello elli的白色衬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慵懒。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他在梁成身边坐下,目光掠过冷梧,很快收了回来。
众人都知道两人有过一段,但不敢开全嵘的玩笑,因此谁都没提。
“不晚,还没开始。”梁成笑吟吟。
只要有名望地位,来得早晚都不是缺点,全嵘无疑是含金量最高的宾客。
话题又绕回冷梧身上,她一笑,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比不上各位前途亨通。
“在哪个国家?”
“日本,在京都念漆艺修士。”
总有人好奇:“回国后有什么打算?准备进高校还是做独立工作室?现在学历贬值严重,我都后悔没去考博!”
说这话的是卢斯,在某大专当老师。
冷梧笑:“做独立工作室,主做金缮。还可以定做漆器。”
“漆器?”好几人不懂。
她耐心解释,通俗易懂地说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手艺,可没说两句,他们都笑着说不太清楚。
话题由此止住。
“这是我的名片。”冷梧从包里取出名片夹,率先递给周围人。临近几人笑笑,接过却没有说话,将名片放在手机下。
冷梧不在意。人情冷暖,比起体制内的工作,她这个艺术家还真不够看。
全嵘竟站起来,身子往前一倾,向她伸出手:“给我一张吧。”
他笑容和煦,掌心纹路清晰。
冷梧有点意外,递了张名片过去。众人见全嵘接了,附和着说:“冷梧,我也来一张。”
“Lynn?”李蓝念着名片上的英文名,“有点眼熟。”
很快有人说:“Lynn?我好像刷到过一个视频。”接着打开手机搜索,果然弹出来几条图文视频。
手机在席上一晃,谁都看见了那幅百万漆画。
同学打趣道:“冷梧,你别谦虚了。一幅画百万,赚得可比我们多!我们哪里定得起您的漆器,一套得好几百万吧?”
气氛一下变了,适才若有若无的冷淡,立刻变得热切,甚至不乏恭维声:“艺术家果然不一般,难怪几年没回国,原来在日本发展得那么好!”
冷梧淡笑,半真半假地说:“两地跑罢了。在国内待半年,又去日本待半年。”
全嵘将名片搁在掌心,烫金的字体,“Lynn”闪闪发光。他将名片小心放进内侧口袋,紧紧贴在心口。
婚宴开始,张萍和丈夫过来敬酒,两口子对全嵘客气得很。尤其是她丈夫,一口一个“全总”。
全嵘笑:“生分了,我和张萍是同学,称呼大名即可。”
话虽如此,她丈夫还是称呼全总。
夫妻俩敬完这桌便离开,大家望着小夫妻背影,话题果然谈到结婚生子。一桌十来个人,有半数都已成家。
“全嵘,怎么不见你带老婆过来?”许浩打趣。
“她在美国,”全嵘解释,“在加州念书。”
冷梧眉心一动,但不多问。可全嵘却继续下去,想让她知道似的,说妻子在UCB念博士。
“那你岂不是聚少离多!”有人戏谑。
全嵘耳尖有点红,草草道:“她做科研的,在美国发展不错。”
李蓝还没结婚,许浩太太是高中教师,王洋是牙医,已经有一个女儿……很中产的生活。有小孩的,聊的不外乎是去哪里上学。鹏城离香港近,打算幼儿园就送孩子过去读书。
也有人打算把小孩生在香港,让太太过去读个书,这样孩子能有合法身份。
冷梧听了一耳朵,并不插话。没想到话题聊到她身上,“当初你可是临华有名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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