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俏皮地抱住他,说我们明济这么贴心呀?
刘棠在一旁笑,觉得这孩子不错,虽然年纪小,但对女儿十分周到,并且看上去家境殷实。
“当然。”明济用鼻尖蹭她的脸,“我订了餐厅,我们去庆祝庆祝。”
这段关系就这样延续至今。冷梧不是没有人追,开私立医院的医生,艺术馆偶遇的富家子弟……可她还是觉得明济最好。
旁人默认二人是情侣,她也不反驳,开开心心享受他的钱。
正逢樱花季,冷梧放了春假,陪着母亲闲逛。她穿着白亚麻裤,上身罩着鹅黄色针织衫,柔软,轻盈。短发用一枚蓝漆发夹别着,上面绘着白百合。
没有化妆,素着脸,唯一的亮色是耳畔上的金色首饰。
母女俩坐在高濑川旁的樱花树下,这里是咖啡店外景座位。冷梧点了一杯草莓拿铁,配着一块红豆泥黄油吐司。
熙景融融,春风煦煦,淡粉樱花簇簇而落,凝成一幅樱吹雪的画面。
春假里,孩子们不必上学。三四岁的稚童,牵着母女的手,仰着头好奇看樱;十三四岁的女中学生,举着手机在粉樱中自拍;还有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情侣,勾住彼此的小拇指,慢慢在花海中踱步。
“妈妈,生活真美好。”冷梧迎风挽了挽头发,在阳光中眯眼眺望。
刘棠搅着玻璃杯中的冰块,望着薰风中的落樱亲吻川面,缓缓驶向远方。
“是啊,真美好。今日太阳也好。”
“等到四月份,还要去御室赏晚樱,这才不辜负春天。”冷梧切着吐司,继续娓娓道来,“我们明天可以去圆山公园野餐。一边赏夜樱,一边去居酒席小酌。喝一杯甘酒,吃几颗草莓大福。对了,还有猪骨汤。”
刘棠笑着说好。
这趟春旅,母女俩又辗转到宇治。
宇治是个极玲珑的地方,四月下旬,平等院紫藤盛开,远观密如帷幕,近看散若柳丝。几位穿着花绸子和服的仕女依依而行,裙袂处暗香浮动。
冷梧抬起头,在紫藤花缝隙中凝望阳光。刘棠摁下快门,拍下女儿与春天的画面。
在宇治川边,冷梧打开平板,刘棠凑过去一看,发现女儿竟然在玩飞机大厨。
刘棠笑笑,忽然感到一阵轻松。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用完一碗抹茶红豆冰,慢悠悠牵着女儿的手,坐在川边感受凉爽的风。
时间一晃而过,她刘棠,也要快老喽。
为了庆祝女儿拿奖,冷鸣处理完国内的工作后,立刻随之赶到京都。
作为父亲,他忘不掉那年女儿躺在地毯上,疲惫不堪的模样。有一瞬间,冷鸣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女儿。
如今女儿站在面前,虽然身子纤细,但那份疲惫荡然无存。整个人如鲜活的春苗,在阳光里亭亭玉立。
“爸爸,我以后真的再也不喝酒了。”冷梧和父亲一起处理了冰箱里的酒,“只有活下去,才能迎接转机和希望。”
冷鸣将酸奶摆进冰箱,高兴女儿的蜕变,欣慰女儿的心态:“是啊,生活就是这样。”
此时此刻,幸福才真正回到这个家。刘棠和冷鸣继续为女儿的未来操心:是想读博拿永驻呢?还是回国找工作?
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年高考时别无二致。
冷梧倚在门边,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父母交谈。她走出家门:蓝天白云,绿树葱笼,夏天应该很快就到。
美好的,灿烂的夏日。
时值逢夏,冷梧去了趟东京。她甚少去明济家,在一起两年,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明济的画室在家二楼,采光极好,绿植因此长得茂盛,都要坠到画板上。
冷梧喜欢看他画画,准确来说,是喜欢看人类为理想付出时的模样。
“这个企鹅还挺有趣。”她走过去,目光落在画纸上。很萌的卡通企鹅,一双大眼睛。
明济转动椅子,笑笑:“这是你。”
冷梧惊奇,不由仔细端详。随后一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企鹅?”
“秘密。”明济眨眨眼。
“你能不能画个大长篇?”她从桌上卷起笔,随手涂鸦了一个八字胡卡通人物,“我喜欢看推理漫画。”
一般而言,画者最忌讳别人在自己的本上涂鸦,可明济压根不恼。企鹅旁挨着一个八字胡侦探,他指尖在周围一转:“这是大波洛侦探。”
冷梧又画了个短发戴眼镜的老太太,他又认出来:“这是马普尔小姐。”
“那这个呢?”她速写了一个窄长脸的男人,明济一乐:“这是黑斯廷斯。”
冷梧放下笔,夸道:“都猜对了!说真的,等我闲下来,可以写个悬疑推理的脚本,我们合作,说不定哪天就爆了呢。”
明济动作轻柔,一点点抚平画纸,然后小心地放进柜子中。
“好主意!“他欢呼,“火遍全球。”
冷梧心情愉悦,望着窗外阳光,天蓝得如一块宝石。突然提议:“我们去镰仓玩吧!”
镰仓离东京不远,坐电车一个半小时就到,现在是中午,下午太阳大,正是看海的好时光。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玩两天。明济订好酒店,整理好两人行李,兴冲冲跑去搭电车。
冷梧喜欢看窗外的风景。玻璃窗四四方方,一晃而过的景色如同日漫。到镰仓正好是下午三点,便先去办理入住。她洗了个澡,换了件绿色短袖与白色棉麻长裤,舒适又轻便。
在日本两年,她总宅在京都,只在关西打转,就连北海道还是林苔拉着才去的。镰仓不大,冷梧就喜欢小地方,譬如宇治,生活轻松悠闲。
“走吧!”
明济挽住她的手,两人打算去镰仓高校前,明天再去江之岛。
“我特别喜欢《海街日记》这个电影,总想着来镰仓一趟。现在终于空闲下来,能好好逛逛了。”她说,随后坐上江之电。
电车慢悠悠,腕上的时间也慢悠悠,慢到了下午四点。太阳炙热,海水透蓝,粼粼晃在穿水手服少女的小腿上。
骑自行车的少年沿着海岸欢呼,每一张面孔都青春洋溢。背书包的小女孩成群结队走上电车,叽叽喳喳讨论学校趣事。
她和明济就坐在车厢中。一个拐弯,列车如浪花,蓝海几乎要跃进眼帘,原来到了镰仓高校前的那段路。
鹏城也有海,海的对岸是香港。高中时,有一次周末,她和全嵘周末出去玩,两人在海边的咖啡店写作业,全嵘趴在桌上:“小梧,为什么你看两眼就会写了?”
“因为我聪明,而你是大傻瓜。”高中的她不留情地点评。
冷梧扬起笑意,和明济下了火车。这个站台人巨多,因为是灌篮高手的打卡点,两人不去凑热闹,往海边而去。
天气实在好,抬眼从从右边看,还能望见富士山。少女们在海边嬉笑,拿着CCD互相拍照,每个人眼睛亮晶晶,她们手拉手,像一串剔透的玻璃珠手串。
夏天总属于海,而海属于少年们。
“真好。”冷梧感慨。
漫步在海边,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稚嫩的孩子,在沙滩上奔跑。小孩大约四岁,正是可爱的年纪,一边跑一边叫“妈妈”。
两人不约而同地微笑注视。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他突然出声。怕冷梧听不懂,改为最直白的提醒,“我是如何出生的。”
冷梧陡然想到他背上那道疤。
作者有话说:
引用《舟中午睡》化为漆园蝶,飞入大槐宫;《三国演义》既生瑜,何生亮?
第77章 卑劣
冷梧感到奇怪:“你不是明老先生的小儿子吗?”
海浪淹没过明济的脚, 浪花退回海中时,他的声音随之道出:“其实我是私生子。”
她震惊,但转念一想, 明老先生在六十多岁去世,而明济才十九岁。这个年龄差,搞不好真是私生子。
“你知道我妈妈是谁吗?”
冷梧摇头。
随后, 她看见明济的脸忽变透明, 瞳仁在日光下如琥珀:“我妈妈会跳芭蕾舞,也是宁艺的学生。当初,她在台上跳芭蕾,被明洪看中。”
一段往事慢慢浮现。十八岁少女舞姿轻盈,被大佬相中,带在身边交际往来。大佬说, 日后将她捧成国内最有名气的舞蹈演员。二人像忘年交, 在名利场中携手。
“妈妈当时才十八岁。”明济低头, 语气艰难,“他……也就是我爸, 大我妈二十六岁。人人以为是年长者赏识小姑娘, 带在身边教导、见世面。”
冷梧突然觉得, 这个故事好熟悉。
“没想到有一天晚上,年长者撕去伪装,侵犯了她。妈妈因此怀孕, 学业被迫中止, 被送到国外养胎。所以我在美国出生。”
冷梧的心一寸寸凉下去。在叶西风身边这些年, 圈子里这种事也听得不差。他有意将她保护得很好,没人能犯浑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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