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济又道:“四岁之前,我和妈妈一起生活。他每个月会飞一次国外, 每一次都在侵犯她。妈妈怨恨我,会打我、骂我,说我不应该出生。她恨我。后来,她越来越恨我,恨到疯掉。
“我不应该出生,我的出生带着原罪。明洪将她接回宁城,养在一个别墅里。妈妈很美,哪怕疯了,明洪还是念念不忘。后面明洪死了,明世成为明董,将她送去疗养院,又将我关在国外,怕我回国跟他争遗产。
“因为明洪最宠爱我妈,我又是他最小的孩子,他非常疼爱我。可他每一次用父亲的爱对我,我都会恐惧。想到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竟然会侵/犯一个十八岁女孩。”
明济脸上满是哀伤,眼底盛满泪水,流到镰仓的海中。
冷梧呆住了,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所以,”他泪流满面,泪水与镰仓的海,一起变成哀伤的蓝色,“我喜欢看蜡笔小新。因为我的妈妈,一点也不爱我。我从未有过健全的家庭。我不恨妈妈,我恨明洪,恨他一辈子。”
哪怕明洪再有钱,再有权势,都改变不了他的卑劣本质。
在美国别墅中,幼小的明济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听见母亲在里面哭喊:“是你侵/犯了我!你让我张开双腿,去接受你的欲望。我才十八岁,我当时才十八岁!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耻辱。我恨你,明洪我恨你!”
可是哭喊之后,却变成“父亲”沉重的喘息,那带着兽/性的邪恶之声。
明济就这样听到四岁。
听“父亲”一次次侵/犯母亲。
每一次“父亲”侵犯母亲后,会带来无数礼物,可母亲从无笑意。明济想让母亲开心,伸出幼小的手,向母亲寻求拥抱。
母亲的脸终于有动静,却不是疼爱,而是面目可憎。她狠狠打了明济一巴掌,厉声道:“你给我滚!你个强/奸犯的儿子!你不是我的孩子,不是……不是我的孩子!”
小小的明济,被母亲打倒地上,脸高高肿起。哭着要“妈妈”,坚持向母亲伸出手,却一遍遍被踢打。
有时,母亲会清醒,满脸愧疚抱住他:“是妈妈的错,妈妈不应该打你,你是无辜的……”
只要“父亲”不来美国,母亲便会对他好一点,带他去迪士尼,去公园摸小狗。
可“父亲”一来,母亲就会变得面目可憎,狠狠踢打他:“你是罪犯的儿子,我根本不爱你!”
久而久之,母亲疯了。在他四岁那年,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疤。
明洪依旧不离不弃,因为母亲实在太美丽。“父亲”将母亲接回国内,明济却被留在美国。母亲说:“我不要看见明济,我恨他,他不应该出生。”
他一个人在美国生活,明洪宠爱他,甚至立下遗嘱,给他留下大额信托。老儿疼幼子,导致明家其余兄弟姐妹,极其不喜欢明济。
每年母亲过生日,明洪就会被接明济回国,“一家三口”团聚。母亲变成一只失去灵魂的金丝雀,陪伴在有老人味的明洪身边。
母亲不叫他,不看他,不理他。
后来,明洪病逝。明家洗牌,明世手段雷霆,将明济困在国外,不许回国,又派人监视。直到明世坐稳董事长之位,高枕无忧后,才撤离人手。
“所以——”明济说完这个故事,开始慢慢往海里走去。小孩声音活泼,还在不停地呼唤妈妈,童言充斥在海浪之间。
他说:“我不应该出生,不应该拥有幸福。因为我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
冷梧泪如泉涌。
在晴好的阳光下,明济却在逐渐往海水中走去。她伸出手,从背后紧紧抱住无助的人。
“我的出生带着原罪,但我依旧爱妈妈。”他喃喃自语。
“明济。”冷梧叫他。
明济没有回头。
“这不是你的错。”她泣不成声,“没有人可以选择出生。”
这一刻,她竟无法用“母爱真理”去宽慰明济,第一次有口难开。
没有人规定母亲一定要爱孩子。而明济的母亲,是侵/犯后才诞育的孩子。每当她看到明济,那段被侵/犯的过往,会一遍遍浮上心头,永无止境地提醒她面对黑暗。
冷梧只能紧紧抱住明济,泪水打湿他的后背,海浪在二人脚底拍打。
这一刻她发现,这个话题太沉重,沉重到无法用语言去“治愈”。因为根本不可能治愈。
“明济,我们去吃个冰淇淋吧。让镰仓的老鹰偷吃我们手中的冰淇淋,让过去的一切都被老鹰吃掉。”冷梧温柔拍着他的脊背,“听说很好吃。”
明济缓缓转身,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冷梧,仿佛在汲取唯一的温暖。
这份温暖一直包裹着他。
是冷梧告诉他正确的方向,告诉他人应该怎么活。
她有爱她的父母,每半个月都飞来日本。而她,竟真的将他带回家,像一家四口,在京都生活。
现在,她再次向他伸出手。用最简单的话,告诉他去吃个冰淇淋。
明济抬起脸,见她抬手,轻柔擦去他的眼泪:“我请你。我们走。”
随后,他又看见一双手,坚定地握住他,带他离开海边。
这一瞬间,海浪消失。
冷梧找到一家很火的店,就在镰仓站旁的中央市场,卖极具特色的冰淇淋饼干。因为去得有点晚,还剩最后一个。
两人站在街道边,一人一口,望着阳光相视而笑。冰淇凌很甜,生活也很甜。
运气很好,没有老鹰来啄。
这一天活得自由自在,晚饭去了一家北海道咖喱店,明济说比京都的好吃。
用过晚饭,天边还残留着晚霞。浓紫、重橙,随着海浪揉在一起,渐渐化为天上黄色的繁星。
穿着浴衣的少女踩着木屐奔跑,欢声笑语地说:“快走呀,海边有花火大会!”
人渐渐多了起来,推着二人往海边而去。镰仓的花火大会不需要门票,所有人坐在沙滩上,交头接耳地等候。
冷梧握住明济的手,牵着他往前海岸奔跑,放肆地笑:“跑起来,七点二十开始,还有五分钟!”
明济愣住,见繁星之下,她笑靥如花。
绿色的电车悠悠而过,望着二人手牵手奔跑的身影。夏日的绣球花掠过衣角,带着淡淡清香,氤氲在海风中。
时机正好。
赶到海滨时,第一簇花火“砰”地一声直冲云霄,瞬间点亮幽兰的天空,幽深的海面,以及安静的人群。
夏日,海边,花火,和明济的二十岁。
在此刻,绚烂地绽放。
等晚上回到酒店,都还在聊这场意外遇见的花火大会。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我们今天是随机来的。”冷梧轻捏他的鼻尖:“听说江之岛那条街,还挺多东西的。买一点寄回去给我妈。”
明济抱住她,温暖得不想放开:“好。我们一起去。”
午夜降临,他将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明济,你好重喔。”冷梧被压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明济像小狗,蹭着她的脖间:“那我轻一点。”
他轻轻挪动身子,不敢吵醒她。目光如吻,留恋地在她脸上辗转反侧。
冷梧忽然睁开眼:“睡不着了。”一翻身子,抱住明济的脖子。
“明天去鱼见亭吃料理吧。”
“好。”明济回。
冷梧摸摸他的脸,他顺势仰起头,将下巴抵在她胸膛上。
“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吐露隐私,知道吗?”她认真叮嘱,“防人之心不可无。”
“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什么意思?”明济愣愣。
冷梧抿抿唇,在脑海中思索,对待他这种中文水平,得翻译成大白话:“意思就是,你以为别人是好人,但实际是坏人,会将你的痛苦散播出去。”
“可你是好人。”明济毫不犹豫地说。
冷梧失笑,用手指轻捏他的鼻尖:“我不会说出去。但这世界上,未必人人都像我一样嘴巴严。所以明济,不要轻易把秘密说出去。”
明济眨眨眼,似乎在思考,然后亲亲她的下颌:“我知道了。可你不同,你是我的爱人。”
冷梧感到下颌如羽毛拂过,爱人这个词分量太重,不适合二人的身份。
于是她说:“在中国,爱人是合法结婚后的称呼。”
“冷梧,”明济伸出长臂,从后面搂她的腰,声音吻上她的脖间,“你喜不喜欢我?一点点,哪怕一点点。”
冷梧很直率地坦白,“我不知道。但和你待在一起挺舒服的。比如现在躺在床上,不做。爱也挺好的。”
“那你就是喜欢我。”明济乐了,笑得眉眼弯弯,“你喜欢我!”
“小屁孩。”她嘟哝一声,然后微扬声音,“别蹬鼻子上脸。”
“蹬鼻子上脸是什么意思?”
“……”冷梧扶额,懒得解释,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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