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115页
    冷鸣一下落泪,作为父亲加长辈,连忙用手掌擦去泪水,“我……”


    冷梧过去拍了拍父亲的肩,刘棠百感交集,高兴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大学毕业就结婚,属实是早婚。


    作为母亲,她不在乎女儿是否结婚。但有心爱之人,喜结连理,自然是好事。如果没有,家里也能养她一辈子。


    她和丈夫态度不同。冷鸣内里传统,心底是认同女儿要结婚那一套的。但是女儿哪怕真不嫁人,却又不会催促。因为爱会越过原则。


    刘棠走南闯北,见识开阔,认为结不结婚,都无关紧要。


    作为母亲,她难免切换为世故的口吻,同叶西风讲:“小叶,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看好你。不要怨我丑话说在前头,齐大非偶的道理,想必你也明白。我刘棠的女儿,哪怕做一辈子‘北宫婴儿’,我都万分乐意。如果你和小梧结婚,日后必须一心一意对她,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做不到,那就免谈!”


    几乎是逼叶西风起誓的气概,刘棠要的是一个态度。有钱人出轨不难,倘若他连口头许诺都不肯,今后更不会礼待女儿。刘棠太清楚,维系长久的夫妻关系是靠利益。当利益共同体坐享高台,爱与恨都无关紧要。可冷家与叶家压根没有任何瓜葛,更帮扶不了叶西风的事业,女儿嫁进去好比漂泊浮萍。


    可叶家愿意,无疑说明女儿本身是个极其有价值的人。


    还不等叶西风回答,刘棠再次表态,这次更为刚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小梧喜欢漆艺,一个非遗文化,一张最好的名片。你们是想让她校转/政,还是企转/政?你选择小梧,是为了这个吗?作为父母,没有不盼孩子事业有成、出人头地的。但小梧不是你们家的傀儡。”


    没有厉害的娘家,女儿相当于没有抗衡的资本。这正是刘棠对这场婚姻最担忧的地方。门当户对的平嫁最好,因为身不由己的高嫁,她在太太圈屡见不鲜。


    姓孟的中年太太,家里做实业,儿子娶了年轻七岁的小姑娘。头两年小两口如胶似漆,如今却已同床异梦。无非是小孟总嫌妻家普通,不能襄助。交际时,嫌妻子小门小户出身,言谈举止与眼界拘束得很,不够大方。


    可当年小孟总为娶佳人与家里叫板的事迹,却是真切发生过的。


    中国人谈到婚姻,避不开门当户对这一根深蒂固的说法。哪怕普通人家,也要思量婚后,公婆能否出钱请月嫂,再不济出力带孩子总行吧。


    所谓婚姻,不过是资源整合。要是太相信爱情,相信男人不计回报地付出。小梧,你这辈子完了。刘棠早在女儿高中时,就让她认清本质。


    早慧的小梧说:“妈妈,我知道的。因为我也不相信,一个女人会不计回报地爱上一个男人,托举他、为他付出。我有钱,为什么不自己花呢?我有钱,为什么只能谈一场恋爱呢?”


    独生的继承人,如珠似宝养大的女儿。冷家是不比上叶家,可也有八位数的存款供女儿一生衣食无忧。


    客厅静寂,都等着叶西风回答。


    终于,他郑重表态:“我没有与小梧签婚前协议。我所拥有的,她能平等享有。我会一心一意待她,不会三心二意。阿姨,珍惜羽毛的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冷梧并没有开口。


    刘棠紧盯着他,最关键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是妻子还是傀儡?取决于他的人品、心意。


    “长久的强弱不利于夫妻关系。我们谈恋爱时,她是学生,而我已经参加工作。我在经济与世故上略高于她,无非是占了比她大六岁的缘故。小梧毕业后,会有自己的事业。我希望她日后独立……”叶西风谨慎道。


    “独立?”刘棠打断,并反驳,“你应当明白,婚姻里独立的女人最不好过。小叶,你不要笑我老旧。既然丈夫无法为妻子承担生育风险,那就应该负担她的开销。”


    叶西风知道母亲护女心切,也深知这个家真正主事人是刘棠。唯有刘棠点头,这桩婚事才能成。


    “我希望她的独立,是精神独立,而不是生活太独立。我不是神仙,无法面面俱到。妻子与丈夫互帮互助,当丈夫迷途时,自然希望妻子能将自己拉回来。小梧就是那个人。”


    推心置腹的实话,叶西风继续剖心:“小梧,她不是棋子、傀儡。夫妻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来日她‘位极人臣’,那就是换我依靠她。刘阿姨,我想您再清楚不过风险对冲的道理。如何经营一个家庭,从不是妻子如何小意地依赖丈夫,也不是丈夫独裁制权地定夺。而是两个人势均力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刘棠与冷鸣恰恰是这样的结合。


    “那好,我要你签一份婚前协议。你的孩子、你的继承人,只能是小梧的骨肉。”刘棠说。


    冷梧扭头去看母亲。为母则刚究竟是不是本性?在她迷茫混沌的这一秒钟,刘棠做出了看似无理的举动,却是在告诉叶西风:大多人觉得女婿门第高,喜得乐见女儿飞入乌衣巷。但相反,我们不会谄媚你们家,哪怕这份骨气会惹你们笑话。


    低一阶级的人谈平等,就像人看蚂蚁朝自己攻击一般,微不足道的可笑。


    前者是在要求他忠贞,后者是在要求他尊重婚姻。毕竟婚生孩子不是继承人的事,还少么?


    但叶西风毫不犹豫:“那是自然。除了这个要求,我可以再添一条。如果小梧真想生育,无论男女,我都会立下遗嘱,由他/她继承我的全部财产。”


    他切实体验到什么是爱。无私且托底的爱,源于刘棠对冷梧。无端的,他想如果宋鹤桦还在,可以与刘棠商议儿女婚事……


    他的母亲与她的母亲,该是多么温馨的好风光。


    事已至此,刘棠终于再无其他顾虑。知道自己满口利益的嘴脸,未必优雅得体。但面子哪里有女儿重要?


    “小梧,既然你同意求婚。那妈妈和爸爸,自然尊重你的选择。这几年,你和小叶稳扎稳打,妈妈高兴你们能走到最后。”刘棠声音微颤,面上仍笑,“妈妈同意。”


    冷梧微愣,随后猛然扑进刘棠怀中,将脸贴在母亲胸膛上,温暖又柔软,还能听见心跳。


    她忍住不落泪。


    “小叶,我同意这门婚事。以后小梧,就交到你手中。叔叔就这么一个宝贝,请你一定一定,要对小梧好。”冷鸣见妻子松口,终于随之表态。


    叶西风心头一紧,缓缓点头:“我会的,叔叔。请您和阿姨放心。”


    又提到接下来的安排:父亲远在瑞士,身子欠安,不便回国,还请见谅。爷爷会代为出面,但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届时两家会亲,恐怕还要劳动您二位去宁城。


    这点刘棠与冷鸣清楚,怎敢让叶老来鹏城见他们?于是答应下来。刘棠又心内唏嘘,叶西风幼年失恃,婚姻大事没有母亲打点,竟是个可怜孩子。


    果然人无圆满,月盈则亏。有一门好家世,却失去至亲之人。


    婚事总算尘埃落定。叶西风让律师拟定协议,以最快的速度落实。


    晚上,冷梧进了房间,和林苔打电话。


    “阿姨和叔叔同意啦?”


    “嗯。”冷梧微笑,“叶西风很重视,我们明天去看鹏城的房子,过几天搬进去。妈妈说,永远给你留一个房间。”


    林苔似乎在哭:“我有点难受。好像十七岁才在昨天,可是一晃眼,你就要结婚了。我为你高兴,又……”


    门被敲响,是刘棠在询问:“宝宝,妈妈可以进去吗?”


    冷梧和林苔轻语:“别哭喔,我等下再打给你。”挂断电话,“妈妈,进来吧。”


    刘棠已经洗漱好,浑身散发香气。冷梧从床上支起身子,开心地挽住妈妈的手。


    “小梧。”刘棠摸了摸女儿的手,光滑细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妈。”冷梧唤。


    母女就这样对视良久。刘棠目光珍爱:“如果结婚后,你过得不幸福。我和你爸爸,就算再手无缚鸡之力,都会拼了命接你回来。”


    冷梧动容着,眼眶湿润,忽然摇头:“妈妈,我不想结婚了。”


    不想离开家,想永远做家里的孩子。


    刘棠轻拍女儿的背:“傻孩子,说什么呢。为人处事,怎么能言而无信呢?当下感受幸福是最重要的。有一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对不对。”


    将一张银行卡放进女儿手心,刘棠继续给予底气:“这是家里能给你的一切,虽然比起叶家,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小叶给的是他的,我们给的是父母的。”


    银行卡很薄,还有点微凉。冷梧的泪水,从母亲胸膛滴落在卡上。


    “妈妈和爸爸永远爱你,你永远可以回家。我们小梧,是家里的天,家里的宝贝。”刘棠同样落泪,将她搂在怀中,像小时候一样,伸手为女儿擦泪。


    其实刘棠觉得,结婚或许对女儿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父母、孩子,都会离去,人生走到最后的,只有身旁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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