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喜欢喧闹, 所以今晚只有我们。这些日子,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他缓缓将人转过来,灯下玫瑰丛中,她清雅至极。
冷梧不再回避,心里竟很平淡。无论接下来他说什么, 都能安然接受。
落地玻璃窗倒映着一双登对身影。叶西风精心打理过, 一身绅士灰西装。笑起来时, 眼尾细长如柳叶。
“如果你真想要孩子,等我们登记后, 你的身子养好了, 再慎重考虑。我不能让你未婚先孕, 这是对你不负责。”
冷梧眉头一动,面露疑惑,听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你可以继续学习漆艺。我会提供好一切, 让你彻底心无旁骛。”
叶西风用指腹拂过她的眉骨、鼻梁、唇瓣:“在美国时, 我们曾亲眼目睹一场求婚。在母亲忌日前,是你告诉我,家里还有人等我。在鹏城的那个新年, 我感到轻松愉快,温暖宜人。”
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场求婚。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往下走。冷梧,我郑重询问你的心意。”叶西风单膝下跪,西服里取出盒子,当着她的面徐徐打开。
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饶是见惯珠宝的冷梧,此刻都微微震惊双目。蓝宝石目测40多克拉,越是上品的Royal Blue,越端正深邃。火彩与宝气偏弱,反火内敛宁静。
主石周围镶有一圈4ct白钻,火彩熠熠,一静一动,衬得蓝宝如一片幽深不见底的丝绒蓝湖。
“你说喜欢蓝宝石,英国正好有句谚语‘Marry in blue,love be true’,我们的感情,同样忠贞不渝。”叶西风牵起她的手,真挚动容地问,“所以,我们能否携手同行?”
他静静等待回应。
数颗白钻晃得她一眨眼,重新定睛时,目光中只能望见那枚蓝宝。幽幽,神秘,蓝湖中的海妖吟唱着,引导她走入命运。
冷梧不自觉颔首,嗓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愿意。”
仿佛回到十九岁,像那夜告白一样,由他亲手戴上戒指。
冷梧睫毛轻颤,心脏有一瞬间静滞。魂魄宛如被吸入蓝宝中,她在月光下走入湖水,一点点坠入无尽的神秘之地。
直到唇瓣传来温热的触觉,她才恍惚回神,是叶西风在轻吻。
这份触觉真切,让她重回现实,不由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回应这个吻。
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世上却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恭喜冷小姐,您何时肯赏个脸,来会所和我们一起插花?”
冷梧微笑:“多谢李总,有空便聚。”
自从答应求婚后,电话接踵而至,张口就是恭喜。她不禁蹙眉:“光应付都有点累。”
叶西风习以为常,瞒得住冷梧,可瞒不住那些鬼精的人。拿走她的手机,关机放远:“从现在开始,别人不许再打扰我们。”
此举正中她的下怀。
“还是感觉不真切,竟然要结婚了。”冷梧喃喃,旋即用手肘一击,毫不客气,“都怪你,将我瞒得严严的!”
叶西风低低一笑,手掌握住她的肘节:“是想给你个惊喜,毕竟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冷梧环住他的脖子,亲昵的姿态,微红着脸颊说:“我还没想好怎么交代呢……其实家里对你,各方面都挺满意的。真恍惚,就这样答应和你结婚了。”
叶西风轻拍她的背,示意她放心:“等明天见过爷爷后,我们就飞回鹏城,一切都备好了。保证让……”一顿,笑得温温,“岳母岳父满意。”
第二天早上,冷梧对镜化妆,叶西风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鹅蛋脸,黛眉长,睫毛微翘。眼神平静又从容,唇红齿白,和十八岁没什么区别。
他想,就这样一直从冷梧十八岁,陪伴到她八十岁。
回到山庄时,那可是一派喜气。
叶老对婚事早已点过头。近年来,见冷梧为人处事、待人接物,样样皆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今你们修成正果,大事有了着落,爷爷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我要告诉你奶奶,西风如今成家立业了。”老人家语气悠然,有欣悦与淡淡惆怅。
冷梧知道叶西风奶奶,弹琴跳西洋舞,是样样精通。文兵团的一枝花。
山庄请了风水大师,为二人算八字。大师端看命盘,久久不语,抬眼时目光如炬。
“极妙,”大师缓缓道,“叶总与冷小姐的八字,并非是寻常所见的浅显之合。而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格局。”
大师先是恭喜叶老:“此婚大吉。虽然单看,他们都是孤峰独立的命格。但正所谓‘庚金带煞,得丁而锐’。叶总为庚金,冷小姐为丁火。庚金之锋,需丁火来炼,方能成器,否则容成顽铁。丁火也需庚金为灯盏,光芒才能聚焦,照耀一方,否则是散漫之火。此为互为成就,缺一不可。”
大师笑吟吟解释:“妻子的智慧能助丈夫收敛商界中的杀气,将其转化成贵气。丈夫的决断能支撑妻子的理想,有助于变成现实。这是阴阳互根、相辅相成的最高境界。”
冷梧十分惊讶。原本并不信风水之论,但眼下却无端契合这份感情。
大师的笑容渐变郑重:“这桩婚姻为天作之合,可以携手开疆拓土。但需铭记,彼此敬对方如镜,照见自身不足,方能长长久久。”
叶老喜上眉梢:“多谢大师。”
大师一笑:“您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接着提了个意见,婚后居所,宜选在城市西侧金位的高楼之上。或是南侧火位的水域之地,能化煞为权,助力家业大成。
“叶西风,”冷梧悄声,“如果我们八字不合,是不是就不会结婚?”
叶西风望着大师离去的背影,目光仍停留在庭院中。只见假山以黄石为堆,山左云墙如游龙起伏。
他开口,声音起伏回到冷梧心头:“那就不信八字。我只信命由已定,自会促成我们的姻缘。”
叶西风握住她的手,慢慢往庭院深处而去。一对壁人,穿梭在重门叠户中,交谈声隐在石砖内。
“明日去鹏城,你大可放心,我已安排好一切。”
“我想去喝八卦岭的糖水。”
“好,那我们一起去。”
“小苔说,最近工作忙,抽不开身过去。等见过家里后,我得飞过去看她。”
………
鹏城七月底,正是最热的时候。冷梧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说要和叶西风一起回来。可求婚一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在下意识回避。叶西风看出顾虑,声音稳稳:“那就我来说。结婚之后,你想回家就回家,开心就好。”
冷梧颔首,心里想的是:要不搬回鹏城住。
叶西风本已订好场地,要当着冷家父母的面,郑重宣布此事。
可她一想,如果在鹏城还要保持体面,那可太累了。于是决定,让叶西风在家里公开此事。
“你爸知道你要回来,早早去订鸡。有个山农场,走地鸡鲜得,是人家自己养的……”刘棠打来电话,冷梧侧头一想:“我还想吃豆豉排骨。”
想着想着,便回到自己家。
流水一样的厚礼堆满冷家客厅,助理进进出出,冷鸣说:“小叶,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
“就是。”刘棠一笑,“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这太客气了。”她对叶西风早已改观,就在女儿对她说二十七岁处男后。
“应该的。”叶西风与冷梧并排而坐,彼时阳光正好,落在客厅中的全家福上。
“阿姨,叔叔,”他神情郑重,“请允许我先向您二位郑重道歉。按照礼数,我应该先来拜访您二位,表明心意与决心,得到长辈首肯后,再进行这一步。这是我的疏忽和不对。”
冷鸣坐在沙发上,云里雾里的。
刘棠好像明白过来,紧紧盯着他们。
冷梧握住叶西风的手,似乎在传递力量。
他早已准备好一切,在鹏城物色了新房子,供冷家父母养老,司机、助理、保姆,一应俱全。就连她的嫁妆,也会亲自提供。
“我知道小梧在家里的分量。我比她大六岁,有足够的条件,能保障她的余生。未来,我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和她一起,孝敬、照顾您们二老。”叶西风面面俱到,连她的父母都考虑到了。
冷梧知道他向来安排得细致。他曾说,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请原谅我的冒失,也请相信我的诚意。拜托您二位,请答应我的请求。我们真心希望,能获得长辈祝福。”叶西风一连用了三个请。
刘棠反应迅速,立刻望向女儿,冷梧轻轻点头:“妈妈,爸爸,我答应了。叶爷爷也同意了。”
冷鸣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一眼能看出,叶西风对女儿的珍爱。冷鸣上唇颤抖,声音却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
舍不得,根本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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