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110页
    明早要去看日出,今晚要是不依不饶,一定会错过日出。


    “克制。“她语重心长,“君子曰,克己复礼乃修生养性之道。”


    “哪家的‘君子’?”叶西风追溯起源。


    冷梧自诩百家争鸣里的圣人:“当然是‘冷子’。”


    “这个笑话冷死人了。”叶西风不甘心地放手,咬了一下她的耳畔:“明日双倍奉还。”


    冷梧瞪他:“叶西风,你真没皮没脸。”


    他似笑非笑,抱着人去洗漱。折腾了半天,才重新回到床上。


    叶西风伸出手,将手臂穿进她脖间,正欲拥抱她。


    冷梧正和林苔聊天,键盘敲得飞快。感受到他动作,忙将手机一遮。


    他失笑:“怎么,在说我坏话?”


    冷梧极其严肃:“闺蜜之间的聊天记录,是绝对不能外泄的!”


    就是死,也绝不能外泄。


    碰巧,叶西风手机震动,屏幕一亮。冷梧双标地好奇张望,发现他的屏保竟然是她。


    是张截了一半的照片。背景是画室,十七岁的她笑意盈盈,带着轻微的婴儿肥。


    冷梧忽觉惊奇,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认真端详自己。


    那双眼睛笑起来,往内一勾,有点尖细,暗藏不住野心。唇角上扬的弧度没变,笑容柔和自然。


    “诶,这是我。”冷梧发出感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皮肉紧致,手背一拂,能刮过骨头。


    “我是不是变了?”冷梧昂起头,与手机中的照片做对比。


    叶西风枕着她,抚摸近在咫尺的脸。小小的,一只手掌就能握住。眼睛没变,唇也没变,好像什么都没变。


    日日相见,看不出细微的端倪。


    但又好像变了,时间的流逝在日常相处,悄然改变爱人。


    她的发际线上移了几寸,眼睛有一点点变小,眼角变得更尖。山根变挺了些,肌肤贴在鼻骨上,流露出自然的油光。在黄晕灯下,宛如油画上的光泽。


    叶西风抬手,指腹轻轻往上走,最后落在冷梧的眼角边。


    再过十年,这里也许会长出皱纹。指腹往下滑,贴在薄薄的脸颊,十年之后,可能颧骨会轻微突出。指腹再往下滑,拂过她的下颌。十年以后,可能会发腮,气质随之沉稳下去。


    她在长大,将来也会变老。


    而他的指尖与眼神,正缓慢越过时光,描摹十年后的冷梧。


    “没变。”叶西风声音很轻,“什么都没变。未来也不会变。”


    冷梧知道他在说笑,将头慢慢埋入他的胸膛:“今年十一月,我就满二十二了,原来十八岁已是四年前。时间怎么那么快,快到我还没做好准备。”


    叶西风轻拍她的背,恍惚之间,好像回到第一次同床共枕时。那时冷梧因为过敏,在他胸膛里哭泣,谁也没有想到,将来会日日夜夜一起入眠。


    “再过两年,你到二十四。二十四……就能追上我了。”叶西风说。


    “为什么?”冷梧不解。


    叶西风低头,凑在她耳边说:“因为我是二十四岁遇见的你。”


    时间好快,她将要追上他。


    这话让冷梧想到一件事,笑声从叶西风胸膛传出:“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愿望。”


    “是什么?”


    冷梧抬起头,叶西风正含笑,对上这份笑意,冷梧道:“成为你,取代你。”


    她真的毫不避讳,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最开始,我对你只有慕强之心。是你告诉我,可以往前再走。当时,我谁都想要。我想要全嵘做我的恋人,你做我的朋友。可是命运奇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叶西风佯装蹙眉,拧了拧她的鼻子:“提到全嵘,就这样正大光明,不怕我又吃醋?”


    正所谓喜恶同因,爱上她的绝对自主性,就必须接受她会漠视恋人的情感。


    冷梧见他拈酸,身子往后一退,又开始顽皮起来:“你要是吃醋,我们就分房睡。”


    被偏爱的那个人,往往有恃无恐。她深谙拿捏他的办法。果然,他一把搂过她,重新让她贴近自己胸膛:“不能分房。”


    冷梧乐不可支,在他怀里撒泼打滚,问:“怎么把我设成屏保了?”


    “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意思。”叶西风解释着,在她额角落下一吻。随后,吻像蝶翼落在她唇上。


    此刻是美国时间12月30日,晚上10点45分。二人相互依偎,携手沉睡,并未等待零点的到来。


    因为冷梧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新年不会因为睡觉而迟到。明早醒来,依旧是新年。


    1月1日凌晨四点,叶西风先起床,热好昨晚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牛奶,再哄她起床。


    冷梧难得没有赖床,他则帮她穿衣服、袜子,又为她戴上帽子和手套,捂得严严实实。


    “我觉得自己像个企鹅。”冷梧对镜,觉得自己有点滑稽,“在宁城过冬天,都没有穿这么多。”


    叶西风半跪在地上给她穿鞋:“山上冷,风大,气温会下降5-10度。毕竟在国外,送医不方便。”


    冷梧笑了,用脚踢了他一下:“你咒我。”


    叶西风抱着她起身,让她踩在自己鞋面上,带她往桌子走去。眉眼一弯,卧蚕浅浅:“才没有。”


    冷梧威胁,不甘示弱:“你最好真的没有。”


    用过早饭后,两人来到屋外。昨晚取好车停在门前,冷梧决定开车。虽然没有国际驾照,但出国前,她已经将驾照公证过,进行了海牙认证,一样能在美国驾驶。


    她是高考后的暑假拿到的驾照,但后面有孙小羽负责生活起居,以至于她几乎没怎么开过车。


    “叶西风,你敢坐我就敢开。”冷梧兴致勃勃。


    叶西风是在美国拿的驾照,虽然不太放心她开车,却并未开口阻止。就像养孩子一样,鼓励为主,减少打压。


    冷梧看出他的顾虑,安慰道:“没事,死了我俩黄泉路还有伴。”


    叶西风哭笑不得,这个安慰话糙理不糙,可也太直白了。


    “等回国,让小董带我去香港换驾照。满两年后去新西兰换一次,后面直申IDP,还能邮寄回国。这样以后我在国外想自驾游,能玩得方便。”冷梧一边说,一边插。车钥匙。


    叶西风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很快做出决定:“算了,太麻烦。我让人去办,不用两年。”


    冷梧点火,双手握住方向盘,四点的天黑黢黢,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她一踩油门,车狂飙出去。惯性引动叶西风往前一弹,车厢里是她的大笑声。


    在异国抓紧方向盘,有一种生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久违的疾驰感让她感觉雀跃,浑然不顾地往前冲。


    “限速60迈。”叶西风适时提醒。


    周围没有路灯,又是山路,人生地不熟。冷梧跟着导航,却走错了路。


    她趴在方向盘上,叶西风以为她在自责。本想抬手轻拍安慰,却没想到她在笑。


    冷梧完全是乐天派的模样:“走错就走错,我们重新来!还好出门早,时间的容错率高。”于是重新规划导航,又一踩油门,再次摸索路线。


    一番跌跌撞撞,总算有惊无险赶到山顶。


    等停好车,天还是黑的。冬季太阳出得晚,而教堂要六点左右才开门。


    大抵因为新年,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只为等待新年中第一个日出。


    两人幸运有一个好位置,冷梧低声笑道:“还好我们出来得早,不然都没位置。”与他亲密地额头相碰,还将手塞进他衣服口袋里。


    叶西风赞道:“你料事如神。”


    不久后,天空从黑色慢慢变成蓝紫。山顶逐渐显露,蓝紫调像傍晚,时间开始倒流交替,让人分不清真实。


    雾气聚拢,云海浮现,天际的交界线从蓝紫慢慢渲染,红橙最先涌现,吞噬下凌晨前的黑夜。


    十字架立在教堂中央,日光从它身后的云层,跳动着红色心脏,缓缓升上天空。第一缕日光,如母亲的掌心,抚摸过十字架的头顶,洒在教堂之中。


    冷梧哭了。


    “冷梧,其实你很爱哭。”叶西风用指腹逝去她的眼泪。她没有化妆,鼻头和脸颊被冻得通红,眼泪冰冰凉凉,像冰川在他掌心的沟壑中流淌。


    “我在一遍遍打破理智。”她落泪,日光映着眼眸,变成一块琥珀,“我无法做到不哭泣,因为这让我真切感受到世界。”


    说完,轻轻侧头,将脸重新面向云海与太阳。


    在一片曙光与希望中,她竟坦诚地说:“我没有一天不在幻想死亡,没有一天不在等待死亡降临。我不害怕,我不犹豫。”


    叶西风一怔,手臂慢慢垂落,只能握紧她的手。


    “在我们接受的教育中,死亡最可怕,也常常避讳。可为什么要害怕死亡?为什么遗忘就代表真正死亡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在我看来,所谓的遗忘,其实并不重要。我平静接受自我离去,接受无人问津,接受无人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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