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的人终会死去。我不需要有人记住我,因为我全心全意接纳自己、爱自己。
“只要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明白——我即是‘我’,一生便已足矣。我是自己的爱人、知己、仇敌,我与我携手同行。”
说完,冷梧任由眼泪滑落。人随时随地会死,不是每个人都能老死,也许下一秒,她就会离开人世。
所以,她将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正因如此,她渴望且必须实现理想。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死亡并不可怕,遗忘也并不可怕。不必避讳,不必害怕,人生的终点亦是起点。
我们带不走一切,不过是空手来空手去。
当我们直面死亡,才能迎来新生。
云海如潮起潮落,冷梧如再次回到那片幽兰的杨柳湖。
十字架在审判她的罪恶,细数走来的一路,她犯下的过错。隐瞒父母,辜负全嵘,利用叶西风。
可冷梧并未赎罪,反而坚定不移地说:“我没有道德,不会在意世俗看法。如果需要牺牲,我一定会毫不犹豫。
“我爱妈妈,可我们不会相伴一生。因为我们是独立的个体。她养育了我,但我拥有自我死亡的权利。天地困不住我,自由在呼唤我。”
在充满希冀的教堂中,冷梧却在平静诉说生死。
太阳仿佛定格了,十字架后的光辉透着红与黄,像油画般在她素白的面上添色。
“我们必须学会接纳死亡,无论是痛苦离开,还是幸福离开,因为人终有一死。而我,只会握住一次对方的手。”她意外地祥和。
有人会喜欢HE,有人会喜欢BE,人生的结局如同一本书,每个人将走向既定的末路,可终点未必是心中所愿。
叶西风心潮翻涌,在初升的璀璨红光中,任由自己潸然落泪。
他认为冷梧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有一类人,是轻轻而来,轻轻而去,却留下震撼。
而这类人的使命,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世人,有某一种信念、信仰的存在。
叶西风笃定,冷梧绝非池中之物。
如果她有他这样的家世,早已在十四五岁时名扬四海。
可现在也不算晚,冷梧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的黄金时代,她的才华开始崭露,迅速在圈里小有名气。一颗明日之星,如云层上的太阳,正往上升起。
可她又在坠落。
当他想要轻生时,是冷梧给予他走下去的希望。但他却无法握住她的手。
叶西风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将每天当作最后一天,来陪伴冷梧。
因为他不知道,她会在哪天离去。
所谓慧极必伤。不在“慧”而在“极”。她的思想,绝对是用生命透支换来的感悟。
如果下一秒他会死,那么这个瞬间,叶西风决定牢牢抓住。
于是他说:“如果这一秒是我生命的终点,那么冷梧,此刻的我,无比深爱你。”
“叶西风,此刻的我,亦是爱着你。”这是她第一次向他告白。
爱上他是顺其自然,互相见过彼此的不堪,却依旧能携手同行。
冷梧觉得,爱就是爱,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哪怕只爱眼前这一刻。
爱在黎明之时,爱在此时定格。
她闭上眼,靠在叶西风身上。
四周响起热烈的期待声。
冷梧睁开眼,与他同时望去。十字架旁,一个外国男生单膝跪地,手捧戒指,神情真挚地望着心爱姑娘。
姑娘是华裔女生,外国男生一字一句,用孩童似的咬字念起中文:
“亲爱的茹,今天是1月1日,在中国,元旦是个重要日子。在这个重要日子,我想向你表达爱意。我们在一起四年,从大学到毕业,我现在终于会说中文了。
“茹,我的中文有限,但是我想告诉你,谢谢你陪伴我度过大学时光。是你给了我勇气,让我变得开朗、阳光。
“我会不说让你嫁给我,而是询问你,我们能否在一起携手同行?我爱你,茹。”
华裔女生喜极而泣。他们很年轻,带着青春活力,沐浴在新升的阳光中,幸福感随日光,照影在教堂中每一人身上。
冷梧将身子靠在叶西风肩上,微微含笑,望着这场求婚。
周围是不同肤色的人,没有大起哄,而是同样面带笑意,静谧地等待华裔女生的回答。
那个叫茹的女生掩面拭泪,在男友的一片真心中,轻轻点头,坚定勇敢地回复:“我愿意。”
当女生的声音落下,教堂里才响起掌声与欢呼,热烈又浪漫。
“祝你们幸福!”
不同肤色的人发出祝福,用不同国家的语言,凝聚成永恒而相同的情感。
冷梧轻声:“这一瞬间,真美好。”
白云蓝天,阳光神圣,宁静温柔。一对挚爱彼此的恋人在朝阳中亲吻,人们眼含笑意与热泪地注视。
叶西风想,如果有一日她终究离去,他自私地想要墓碑上,有一寸地方,刻着“叶西风”三个字。
让她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这是距离天堂最近的教堂。叶西风轻轻抬手,仿佛能触碰到太阳。
在大自然震撼的美景面前,他果不其然泣不成声。日光从山雾弥漫中走出,拨开他同样被迷雾笼罩的心。
他想要握住这一瞬间的永恒。
“叶西风,我们又一次度过新的一年。”冷梧抬起手,轻轻拂去他的眼泪。
随着云海渐散,山谷真正显露。高山仰止,让人心境开阔。
“嗨,”一个长雀斑的美国女孩轻拍冷梧的肩,“送你们一个礼物。”
冷梧见她满脸带笑,双手捧着一张拍立得,目光很是期待。
叶西风侧头,逆着阳光见冷梧双手接过相纸。
“谢谢你。”她用英语道谢。
雀斑女孩笑得灿烂:“你们一定是深爱彼此的恋人,所以我抓拍下这个瞬间,希望在新年的第一天,能将你们的爱保留。祝你们的爱,如阳光一样,永远灿烂。”
叶西风动容,对女孩道谢。他揽过冷梧的肩头,只见冷梧迎着太阳举起相纸,宝丽来特有的朦胧感,如梦境般宁和。
阳光下,照片中——
她与他紧紧依偎,云卷云舒,清晨的日光越过十字架,缓缓又温柔拥抱住他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切入大剧情
第55章 婚宴
时间弹指一挥间。
大四下, 冷梧结束实习,正式向Joise递上辞呈:“Joise,在白方的这些日子, 谢谢你的鼓励与帮助。”
Joise点燃香烟。久久后,终于收下辞呈,金发依旧璀璨:“Lynn, 不要忘记你的梦想。纸醉金迷太容易让人松懈, 当幸福生活来临,人就很难再去奋斗。”
隔着烟雾,冷梧忽然看不清Joise的脸,只有红唇永远清晰。
临近毕业季,冷梧问林苔,如果想来宁城生活, 可以进入集团上班。
“不用啦, ”林苔婉拒, “小梧,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靠你。”
“小苔, 无论你做什么, 遇到什么困难, 一定要来找我。我们一起解决。”冷梧愿做林苔的后盾,她还安排谈星进了嘉耀,工作待遇很不错。
“托你的福, 我也成关系户了。”她们在咖啡厅见面。谈星还未入职, 等忙完毕设、答辩结束后, 再去公司报道。
对于朋友,冷梧向来大方。又笑吟吟说,祝你工作顺利。
“还是你舒服。”谈星搅动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一晃,打翻倒映的人脸,又重新聚起一张笑脸,“和叶总谈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要好事将近了?”
冷梧向来是个藏事的人,只说八字还没一撇。
“一般来说,谈三四年,是最佳的结婚时间。要是战线拉长,就没有那么容易步入婚姻。你要警惕,小心他飞走了。”谈星振振有词。
冷梧微愣,一时没再说话。
谈星敏锐察觉:“他真不打算结婚?
“是也不是。”冷梧回过神,轻轻摇头,“以前提过一嘴,最近半年都没提过。”
她近半年忙着毕设和作品集,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神秘得很,不透露一丝风声。
谈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压低声音问,他打算分手?
冷梧再次摇头:“不像。”
“六月份就毕业了,你要抓紧时机。一毕业步入社会,优势和年龄都在下退。”谈星托腮,“谈的时间久了,可能真不会结婚。”
冷梧失笑,说有那么夸张吗?
谈星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社会对女性太苛刻,真该死!我已经做好了不婚准备。”
“你家里同意?”冷梧问。
谈星嗐了一声:“我在宁城,山高皇帝远,他们管不到我。有时候,我觉得女孩子,离家越远越好。越是大城市,开放度、包容度就越高。回到我家那个小县城,肯定被催婚,想到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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