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冷梧捧了一句,“艺术品在您手里,才能发挥价值。”
这个圈子,不过是你捧我两句,我夸你两句,大家面上好看,从中利益交换。
冷梧与他们轻声交谈,叶西风则与友人闲聊,不打扰她,却也不离开,给她做靠山。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叶西风问简黛,实际在为颜澈问。
简黛爽朗道:“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就走。”
“不多留一阵?”叶西风继续问。
简黛笑得随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做的事,谁拦得住我?”
颜澈眼不离她,兴致勃勃提议:“我们三好久没聚了,明天去老地方玩一次?”
简黛摇头:“看我心情。”
四周烛光华丽却轻盈。冷梧一面与人噙笑而谈,一面将手轻轻往后,不着痕迹地碰到他的手。
她转着叶西风中指上的戒指,有点凉。他则轻轻在她掌心里打转,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一声缠绵低沉的“嗯?”
“我去下洗手间。”她在他耳边低语。
“注意安全。”
冷梧离开席上,并没有带上包和手机。在洗手间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准备回到席间。
路过一楼走廊的玻璃窗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迷离璀璨的灯光下,玻璃杯的光泽,满场衣香鬓影。
今天出席的成对男女。不过是披着上流社会的皮囊,进行不一样的暗层交易。
婚姻不过是资源整合,两人在一起,为了各自与共同的利益着想。
冷梧莫名想独自静一下。窗外是宁城夜景,静谧悠然。
“你是冷梧。”
一道女声打断思绪。短发女子迎面走来,是简黛。
“怎么不见西风,你把他丢下了?”简黛扬眉说笑。
冷梧对简黛并不熟悉,只听叶西风简单提过,他们三人是发小,认识二十多年。
“我出来透透气。”冷梧含笑,“里面香水味有点重。”
简黛大方附和:“的确如此。不管男的女的,都一个劲地往身上喷,我也有点迷糊。这不,和你一样出来透气。”
冷梧静静的:“那我们真是有缘分。”
应付了大半的人,她现在已经不太有余力,只能维持礼貌性微笑。简黛说一句,她就回一句。
“在他身边不高兴吗?怎么觉得你有点累。”简黛忽问。
冷梧一愣,这句话反问到了她。避开这个话题,客气回复:“穿高跟鞋站得久,脚不太舒服。谢谢你,简黛姐。”
简黛没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在窗前站了一会。
“这个窗户,是可以打开的。”简黛突然伸出手,轻轻一推。玻璃窗开了一半,真实的空气迎面而来,清新又自由。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所以对这栋洋楼很熟悉。”简黛往外伸手,似乎在抚摸窗外夜风。接着纵身一跃,干练利落地在外面落下。
这等出乎意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冷梧大吃一惊。
“外面舒服多了,不像里面那么闷。我知道有条路,保镖绝不知道。”简黛的短发在晚风中飞扬,对窗内的冷梧伸出手。
她问:“冷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引用《马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却不常有。
第53章 夜奔
简黛手指修长, 掌心宽厚,仿佛极其有力。
冷梧仅仅思索一瞬,朝简黛伸出了手。她的手果然结实, 给人踏实的感觉。
“我们走!”
简黛眨眼。
冷梧穿着高跟鞋,不敢往下跳。简黛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她抱出, 礼服裙摆如朵花般在夜空中绽放。
她们逃离这幢民国洋楼, 在梧桐树下奔跑。路灯像一个个月亮,随着她们的步伐,由近及远,从钩月渐渐变成满月,填满生命中的缝隙。
“风好大!”冷梧忍不住笑道。
“吹得好舒服!”简黛兴高采烈,短发在夜风中飞扬。
跑到一半, 冷梧脱下高跟鞋, 牵住鞋上的缎带, 赤着脚在道上跑。可展开双臂时,缎带像握不住的发丝, 蓦然随风飘去。
高跟鞋就这样被吹走。
“别回头!”简黛大喊。
为什么要回头, 明明路就在前方。
哪怕赤着脚, 依旧能奔跑。
冷梧肆意大笑,简黛紧紧握住她的手。宽阔的大地上,幽兰月光照亮前路, 梧桐树沙沙作响, 似乎是在为她们鼓掌。
一鼓作气, 简黛带她跑过两个街角,在一幢复古小洋楼前停下。
“这是我家,放心进来吧。”简黛推开门。
洋楼是民国遗物, 木制的长长楼梯,青红交接的墙纸。花灯一开,张爱玲书中的玻璃窗浮现,果然描着幽绿金粉,幻化成虚无缥缈的雾团。
简黛拿来家居鞋,让冷梧去卫生间冲洗。
等弄干净后,冷梧回到客厅。见桌上摆着几个玉石,工具刀散落着,像是主人闲下来,会在窗下雕刻几件雅物。
目光一转,墙上挂着张雪山照片。
简黛端来一盏花茶,冷梧谢过接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颜澈和我说,西风喜欢的女孩要过生日。问了一圈,接急单的工人怕出错,这印石便转到我手里了。”简黛笑道,“你的印石,是我刻的。”
“谢谢姐姐。”冷梧十分惊喜,“我很喜欢那枚印章,一直用到现在。”
“你喜欢就好。我伯母是玉雕传承人,她想消磨我的脾气,我从小就学了这门手艺。”简黛回忆着,“颜澈找我时,我还稀奇,西风从没谈过恋爱,倒是开窍了。”
“我不会玉雕,但我会一点蜡雕。”冷梧岔开恋爱话题,“雕刻一件物品,并不容易,需得精心呵护,像诞育一个孩子。”
简黛笑了:“我的工作室在院里面,里面的灯坏了,我又懒得修,毕竟是老房子。改天带你认真看看?”
冷梧满口答应。
“你和西风认识时,多大呀?”
“十八。”
“你跟他在一起时,多少岁啊?”
“十九。”
简黛嘁了一声,没有指名道姓:“真够坏的。”
一个社会上的成年人士,和刚上大学、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在一起,简黛对此保留态度。关切的口吻:“和他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冷梧想了想:“他很体贴。但工作很忙,常常见不到人。”
简黛想到叶西风的工作,的确百分百忙飞。又问:“那他不陪你,你就不担心他移情别恋?”
冷梧想到旧事,自从Vivian消失后,叶西风身边的确没有过女人。她摇头:“他就算再忙,每天晚上都会回家。”
简黛没有说话。
年长者只凭借一点手段,就能将成年不久的女孩俘获。十八岁女孩懂什么?而二十五岁已进入社会,三观被锤炼和塑造过,知道成人的世界规则。
在这个阶层,有克己复礼、守身如玉的;当然也有女伴环绕,从不空窗之流。
勾勾手指,就能包几个女大学生,连女友的名分也没有。睡一下,消磨一下青春。然后新人来,旧人去,女孩见惯了繁华,又怎么甘心回到尘埃中?
运气好的女孩,能暂时得个女友身份。却管不住男友身边的莺莺燕燕,又活在豪门梦中,私以为只为一人回头。闹来闹去,上位者嫌烦,一个转身,女孩随风散了。
简黛目光微微复杂:“西风他是挺忙的。”
“我习惯了。”其实冷梧并不需要他的陪伴。她不自觉往向那张雪山照片。
白雪皑皑,阳光普照,高山巍峨。
“这是我在西藏当兵时拍的。”简黛反问,“是不是很意外?”
冷梧的确深感意外。和叶西风、颜澈一起长大的千金,竟然会去西藏当兵。
“我父亲是军人,他牺牲后,大伯将我接到宁城。我当年才五岁。上大学后,我瞒着家里去当兵。大伯不同意,怕我会像父亲一样牺牲。他不敢赌,因为我是他弟弟唯一的孩子。”
简黛语气轻松。
“不好意思。”冷梧致歉,怕牵扯到简黛思父之痛。谁知简黛摆手,说没关系,早已接受了。”
“我在西藏,面对雪山时,在想爸爸。爸爸你看,我和你一样,能做一名保家卫国的人。”简黛目光洒脱,“颜澈来探视,结果常常高反。”
叶西风从不在背后说人八卦,因此冷梧对颜简二人的往事,知道少之又少。只是在美术馆听说过,颜总有一位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不过后面分手了,至今单身。
“简黛姐那,后来呢?”
“大学毕业后,我们就分手了。”
“你们门当户对,为什么不继续在一起?”
简黛耸肩:“因为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现在做野生动物摄影师,在非洲跑来跑去。可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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