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蹲下,朝服繁琐,嬴政连冕冠都没摘。珠帘缠在一处,相互碰了碰,沾染了潮湿的水意。
嬴政非常喜欢咬。屋子里姜砚一开始就设计了地暖,在自己家里懒得穿鞋,她掀了掀眼皮,踹了他一脚。脚踩在他的左肩,嬴政握着她的脚腕,抿了抿唇,声音低哑:“再来一次。”
姜砚没说话,眼帘微微垂下,往下狠狠踩下。嬴政发出一声闷哼,笑道:“来。”
姜砚盯着他,脚底的触感很不错,嬴政一年四季都是热的,在秋冬就十分居家。
姜砚踢了踢他的膝盖:“衣服自己脱了。”
嬴政把冕冠摘下,手指落在腰间的革带上。姜砚盯着他的动作,接过他递来的腰带拿在手里把玩。又撑着下巴,继续看他脱下外袍。
嬴政把外袍扔在一边,抬头一看,姜砚歪着脑袋,下巴埋在毛茸茸的衣领里,又睡着了。
他揉了揉额角,把她手里的腰带拿回来系好,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慢慢的他又不笑了,静静把她抱起来。
赵高守在车门,见到秦王抱着人出来,恭恭敬敬拉开车帘。秦王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宫。”
马车有些颠簸,姜砚不安分地动了动。嬴政摸着她的头发,低头看了看,姜砚没睁眼,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精神还不错。姜砚闻到殿内淡淡的沉香,知道嬴政又把她搬到宫里来了。
姜砚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嬴政议事向来不避着她,姜砚听了一会,又觉得他们聊的内容不太对。
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俗世浊气太重,我曾踏遍三神山,西王母于梦中点拨,有幸悟得此药。”
嬴政没说话,那人又道:“此灵丹妙药需长期服用,可清除体内污邪之物,使魂魄超脱肉身束缚,治好内史的病症。”
姜砚听了两句,懒得继续听他瞎编,掀开门帘径直走了出去。
她披着嬴政的外袍,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墨发未束,黑与白对比分明,似妖似仙,雌雄莫辨,不似凡间中人。方士见到传言里的中心人物,一时看呆了。
嬴政脸色霎时一沉。方士感受到上方的冷气,低下头不敢多看。
姜砚转头看向嬴政,脸色很难看:“你这是要毒死我?”
她终于知道嬴政这两天在忙什么了。嬴政请了好几个方士炼丹药,不过不是给他自己吃,是给她吃的。
让她躺着看别人跳大神姜砚勉勉强强答应,但是让她吃这些重金属含量超标的丹药她可不干。
嬴政只是道:“我知你不喜欢吃药,这半年先试一试,若是三月后无用,便不必再吃了。”
方士点头附和道:“我曾于东海见过一人,也是魂魄游移,似生似死。那人服用金丹之后,顿时飘飘欲仙,仿若看见神仙点化,精神百倍。”
姜砚冷笑一声:“什么神仙,那是你快死了看见你太奶了,蠢货。”
她这一开口便不似妖也不似仙,方士脸色霎时青白交加,精彩纷呈。
他悄悄抬眼,见秦王沉默不言,也不敢辩驳,安静如鸡。嬴政揉了揉眉骨,还是向她妥协了:“既然如此,便先试一个月吧,好不好?”
他神色和缓,但姜砚毫不领情,语气嘲讽:“试一个月的话,前半个月我被毒得活蹦乱跳,后半个月我就吃死了。”
也就古代人命短才能这么霍霍,能活一会儿是一会儿。毒出幻觉了还以为自己见到神仙了。
嬴政见她说什么也不答应,知道她是不信任这方士。但诸侯王室世世代代都有方士炼丹,记载中确实是有大用。便道:“你不必担忧此人在丹药上做手脚,每日丹药制成两份,我先服你再服。”
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尤其是嬴政这么自负的人。姜砚见他说不通,静静看着他:“你有病吧。”
嬴政道:“现在是你有病。”
姜砚道:“说了这药有问题我不吃,你是耳朵坏了没听见吗?”
嬴政用了十足的耐心哄她,见她依旧丝毫不退让,语气也带着怒意:“你以为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跟我说话?”
姜砚更烦了:“我就这么说话,你看我不爽现在就弄死我。”
方士在底下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胆敢在秦王面前如此放肆。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吵架了,也很少再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时候。嬴政胸膛剧烈起伏,闭了闭眼,指着门怒道:“你给我出去。”
姜砚懒得再跟他争执,转身就走。
方士垂着脑袋看着她的衣摆迅速划过,又一道衣摆追了上去。嬴政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语气十分不满:“你这么出去是想冻死吗?”
姜砚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神情自然:“怎么会呢,死亡是凉爽的夏夜。”
嬴政唇角抽了抽,想骂她又骂不出口,指着她道:“我看你脑子是冻坏了。”
被姜砚这么一打岔,他怎么也气不起来。嬴政望着她,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像是在哄一个三岁小孩:“为什么不吃药?嗯?”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姜砚实在懒得回答了:“吃这个药,我会死,听明白了吗?”
嬴政道:“为何?”
姜砚脑中闪过一堆化学解释生物解释,最后只是道:“我是姜妖啊你知道的,属性跟这些矿石冲突,吃不了。”
嬴政:“……”
方士忍不住抬起头,他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秦国朝堂上竟然有一只妖!难怪啊难怪啊,这下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不对,他知道这个秘密会被杀头的吧!
嬴政又揉了揉眉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见姜砚一脸真诚,顿了顿:“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第42章
姜砚随口道:“嗯嗯,你说得对。”
嬴政静静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
姜砚打断他:“我知道。你最好不要背着我偷偷吃药。”
嬴政不再说话,但他实在无法忍受了,姜砚每次闭上眼睛,他都害怕她永远不再睁开。
他捧着她的脸,微微俯身:“可我真的很担心。”
姜砚抬起眼帘看他,一时没说话。
缩在角落的方士抬头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心中天人交战,一人道:“看到这个你死定了。”
另一人道:“嘿嘿嘿嘿值了值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姜砚看过去,指着他道:“你的担心就是找个别人陷害我?”
方士觉得她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见秦王的视线也盯着他,浑身寒毛直竖:“陛下,我……”
嬴政神情若有所思,姜砚开口道:“愣着做什么,现在就滚出去。”
方士再看秦王一眼,见他没反对,行了个大礼,迅速滚了出去。
嬴政知道她这是打算放过此人,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这次我答应你,如果你再长睡不醒……”
姜砚面露好奇:“那会怎样?”
嬴政笑了笑,威胁道:“自然是把你绑在床上,每日除了喝药什么都做不了。”
姜砚感慨道:“没想到,你玩得还挺刺激。”
嬴政眉心跳了跳,冷笑道:“你现在也就嘴上逞能,手还能动吗?”
姜砚莫名觉得自己像那个抖擞精神的果蝇,伸手道:“行,来。”
嬴政瞥了她一眼:“算了,你自己找一个动吧。”
姜砚捏了捏手心,决定做一个宽容大度的好人,不跟小气鬼计较。
嬴政见她精神许多,拉着她坐下:“你也不要总是躺着了,替我处理这些奏章。”
他见不得清闲的人,顺手给姜砚安排工作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嬴政又感慨道:“王老将军终究是老了啊。”
姜砚拿着奏折抬起头,她休假太久,一时没反应过来。秦统一六国的进程,现今就剩<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了。
嬴政见她感兴趣,把朝上的事简单和她说了一下,表情十分得意。
姜砚摸了摸手腕上的铜币:“我觉得,二十万兵力不太够。”
嬴政瞬间拉下脸,语气不爽:“王翦非六十万兵力不出,实在狂妄。”
六十万兵力需举国出兵,他其实并不放心。
姜砚并不多说,颌首道:“那行,你开心就好。”
嬴政重新提笔,笔尖落在奏折上,末了他又搁下笔,语气怀疑:“若是李信出兵,结果如何?”
姜砚道:“战事不同于天灾,人越多则变数越多,预测结果并不稳定。”
更何况她现在算卦越来越不准了,她把卦盘扔角落里积灰,实在懒得再起卦。
嬴政道:“那你为何这么说?”
姜砚道:“哦,我乱说的。”
嬴政揉了揉眉心:“你别给我装,你实话实说,我又何曾因此怪过你。”
姜砚淡淡道:“楚国体量庞大,贵族分权。若是只击溃主力二十万兵力自然足够。若是想要完全收服,二十万很难说。王翦战功赫赫,你想现在把王翦撤下来,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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